第九章 朕不是妈宝男! 朕就是嘉靖帝
“你让我缓缓,脑子太乱了,嗡嗡的响,让我好好理一理。”
“不著急。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
四月二十六日早上,朱厚熜御临文华殿东殿暖阁。
这里离內阁近,六部尚书从承天门、午门、左顺门进来也方便。
上午,朱厚熜照例批阅司礼监內书房呈来的奏章。
这些奏章先由司礼监隨堂办事內官过目了一遍,分门別类列好,贴上纸条备註。
朱厚熜首先看的是六部涉及国事的奏章。
按照太祖制定的祖训和礼制,十三省布政司对应的是户部,按察司对应的是刑部。
什么意思?
布政司上稟朝廷的文书,先送到户部,由户部核实审阅,加部议意见送到內阁。
內阁的票擬一般都是准或不准,有时候加注准允执行时需注意的事项,或解释不准的原因。
再送到司礼监,或批红,或御览硃批。
原路转回户部,再由户部形成正式的文书,下发该布政司。
按察司上稟刑部的文书,多半涉及刑狱案件,也是差不多的审核批覆流程...
刘益之彻底了解后,只有一个词。
奇葩!
“奇葩?”
脑海里的朱厚熜有些不满。
“这可是太祖皇帝定的祖训啊,是我祖宗,也是你祖宗,怎么能说奇葩?”
刘益之不客气地说:“我敬祖宗,但更敬真理!
《易经》精髓在於一个易字上,因时而变,適势而化。
太祖皇帝定下的祖训能管十年,还能管一百年,两百年?真要对比《皇明祖训》、《大明集礼》与当下种种举措,早就面目全非了。
祖训那一套,早就落后了!”
朱厚熜不服气地问:“那你说说,太祖制定的这一套,哪里落后了?”
“你看,户部管地方財税民政,刑部管地方刑狱司法,可地方官员考课任命免归吏部管,重大工程项目归工部管,地方靖安和交通运输归兵部管,教育和教化归礼部管,监察又归都察院管...
谁都可以插手地方,又谁都可以不负责任。
有事大家諉,有功眾人爭。
效率低下、职责不明。
从地方到中枢,朝廷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扯皮和推諉责任,还能剩下多少精力去解决实际问题?
任何正常运行的管理机构,最重要的两点就是高效率和职责分明,偏偏它在这两点上全犯错!”
两人的记忆融合,朱厚熜听刘益之这么一说,心里明了,知道没说错。
脑海里的刘益之继续说。
“太祖皇帝为了收聚皇权,不惜牺牲国家机构运行效率,使得大明朝廷和地方脱节,官僚机构臃肿,与实务脱离,事权全被胥吏把控。”
朱厚熜嘆了一口气,幽幽嘆道。
“那些奏章我也看过。
现在的大明是部院但知成例,郡县惟吏是师。
朝廷之上,文法日繁;守令之庭,簿书如丝。
上虽日下詔条,而卒无纤毫下及於民;小民之休戚,非曹吏莫得与闻。”
“阿熜,这些大明实情你知道就好。”
脑海里刘益之继续说。
“百五十年,这样的祖制还造成一个连太祖皇帝都意想不到的结果。”
“什么结果?”
“文官只需要占据六部,就可以实际掌握这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和司法大权。
再推举合適的人进內阁,拿到票擬权,能彻底把皇帝架空。
比如皇帝想革故鼎新,颁布新政,文官可以通过內阁挡住,翰林院配合,不擬詔书。
六部照例运行,让皇帝你什么都做不成。
再叫都察院御史和给事中揪住皇帝、宗室和外戚鸡毛蒜皮的事,轮流上疏,来回扯皮,跟皇帝打消耗战,磨得你精疲力竭,再也生不起励精图治的心思。
要是皇帝强硬,非要力推,文官们就搬出太祖的祖训,砸你的脚...
太祖皇帝废丞相,原意是让皇权压制相权,能够更好地驾驭群臣。
结果一百五十年过去,养了一群的丞相,文官集结成党,架空了皇权。
我们登基,杨廷和拿我们当狗训,不正说明了这样的后果蔚然成实!”
朱厚熜脸色变幻。
刘益之说:“不准骂人。”
朱厚熜悻悻地说:“知道,骂你就是骂我自己!”
“我就问你,这样的祖制要不要改?”
“阿之,这可是太祖皇帝定的...”
“你想不想功光宗祧、烈昭祖宗,然后令出惟行地给先父上皇帝尊號、升祔太庙,进母亲为皇太后,尽享尊荣?”
“升祔太庙!”脑海朱厚熜的眼睛发光,稍加犹豫地说:“我们慢慢地改,谨慎地改。”
刘益之很鄙视地瞥了他一眼:“说你是妈宝男,你还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