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圣人出而天下清明 朕就是嘉靖帝
静静地跪伏在地上的王琼,有苦心里知。
皇帝才十五岁,为何心计如此深沉,操弄权谋如此嫻熟!
对自己的小心思洞若观火,敲打自己也是羚羊掛角、臻於化境。
皇帝即位之初就切切叮嘱自己,吏部儘快行文召王守仁、杨一清入京。
自己却心有芥蒂,想方设法用各种藉口拖著不办。
没错,自己一直跟王守仁相熟,也非常欣赏这位的才学和本事。
当初寧王举旗叛乱,消息传到京中,朝堂群臣惊慌,自己安慰眾人,说江西有王守仁,定可保地方无虞。
结果王守仁不负自己所望,果真如自己预言的,迅速平定逆濠叛乱。
但交情归交情,政治是政治!
自己正是太了解这一位,所以才如此忌惮他。
王守仁以前还只是开山立派的大宗师,门生遍及天下、海內知名的大学问家。
主政地方催科不扰,政简刑清;恩威並施,境內晏然。
政绩赫然。
那时的他,自己可以引为外援臂助。
可是等他迅速平地寧王之乱后,就截然不同。
此时的王守仁,已然成为国朝立国以来,第一位把立功立德立言全部做到的人,国朝最接近圣人的人。
他进京来,自己怎么办?
被他的光芒万丈掩盖,失去衝击內阁、成为首辅的机会?
京师朝堂群臣,也多不喜欢这位心学大宗师,包括闭户听勘的杨廷和等人。认为他的学问叛道离经、有辱先贤,批判他是创为邪说,动摇士习。
近禪、空疏、废学、坏政,这是程朱理学派对阳明心学的四项核心批判!
自己无所谓理学还是心学,只是利用朝堂强大的理学势力,顺势而为,阻挡王阳明进京。
至於杨一清,自己更加忌惮。
这位不是大学问家,却是一只千年的老狐狸。
博学善权变,为政通练,尤晓畅边务。
才兼文武,出將入相,世人將其比之唐朝姚崇。
刘瑾凶焰熏天,杨一清悄悄联络八虎之一的张永,抓住机会,说动武宗先帝,一指纸条就把刘瑾剐了。
他要是入京,自己离內阁首辅的位置会更远。
自己已经六十多岁,不知道还能为大明再贡献几年岁月,要是王守仁、杨一清入京,再耽误几年,自己入阁主政的梦想就彻底化为泡影。
不想做首辅的尚书不是好进士!
王琼已经预想皇帝会看穿自己的小心思,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皇帝已经把太阿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老王,你在正德朝积了一裤襠的屎,亲近江彬、钱寧,跟他们一起做了不少坏事,隨便翻一翻旧帐,都能满门抄斩。
没错,朕现在正用得著你,非常依赖你,所以你在前朝的罪过,朕暂时给你抹了,你的小心思朕也忍了。
可事到如今,你要是还跟朕玩小心眼,阻挡两人进京,误了朕的大事,信不信我们一拍两散!
到那时,没有你鼎力配合和支持的朕,日子会不好过,但一刀两断的你也不用操那个心了。
六十息,一百息。
窒息到有些无法呼吸的眾臣们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仿佛过去一百天!
跪伏在地上的王琼觉得时间更加漫长,仿佛煎熬了一年。
他身子微微颤抖,如同皇帝把太行山、泰山和燕山都搬来压在他的后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汗水滴落在水磨地面上,浸湿了一大片。
朱厚熜又开口了。
“黄锦,去扶王尚书起身。
王尚书年迈,要是跪坏了身子,那就是朕的过失。”
“遵旨!”
黄锦走到王琼跟前,伸手去拉扶他。
王琼心里更加惊骇不定。
皇帝只是说自己年迈,叫黄锦扶自己起来,没说什么轻轻放过的意思。
那把太阿剑还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什么意思?
明白了,皇帝需要自己当眾表態。
王琼道:“臣谢陛下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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