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大家心思各异 朕就是嘉靖帝
王琼笑而不语。
王朴起身,拱手长揖,恭敬地说:“还请晋溪公指点迷津。”
王琼哈哈一笑,开口道:“你可知前些日子,老夫在徵召王阳明和杨应寧上有些敷衍,被皇上藉机敲打。”
王朴一愣,“还有此事?”
猛然间他脑海里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一下子进了光。
“阳明公的阳明心学,被程朱理学视为异端邪说,欲除之而后快。
邃庵公虽是理学儒生出身,却是经世致用、极善权变的务实之士。”
王琼点点头,脸上笑容骤然消散,变得十分严肃。
“没错,王阳明不用说了。
杨应寧的程朱理学,那是掛羊头卖狗肉。现在你知道皇上的用意了吗?”
王朴恍然大悟,感嘆道:“朝中多是理学门人,开口天理,闭口程朱,时时讲性命,处处问纲纪,好静篤而恶易变。”
国朝积弊自成化年间起越积越深,却屡革不除,反有越演越烈之势。
这些理学门人居功甚伟!
偏偏这些人虚偽的很,嘴里喊著天理纲纪,背地里却恋栈权柄。又连枝同气,遥相呼应,把持著朝野舆情...
想不到皇上如此敏锐,居然看到了这些...”
王琼眼里闪著惊喜,仰首痛快地大笑起来。
“厚石,你前途无量啊!以后老夫的子孙后人,还要请你多多照拂。”
王朴连忙拱手长揖:“晋溪公折杀学生!”
...
杨府后院书房,杨廷和慈爱地看著杨慎,捋著鬍鬚缓缓地说。
“皇上这是在移祸江东。
满朝皆知,为父任內阁首辅时,举荐了不少翰林詹事官。
故而世人都认为,翰詹官多为老夫党羽,尤以汪抑之、刘宗卿等人为首。
皇上严惩汪抑之、刘宗卿等人,重创翰林院和詹事府,文武百官们会怎么想?”
杨慎原本模糊的心,仿佛被捅透了那层窗户纸,一下子变得透亮。
“大家会认为皇上在剪除父亲的党羽。”
“然后呢?”
杨慎黑著脸继续说。
“世人会认为通州外大仓失火,京师草场失火,米铺闭糶囤粮、酿成民乱,决堤断漕等种种恶行,都是父亲幕后主使。”
“为何这么认为?”
“世人觉得,皇上有锦衣卫和东厂,肯定查到了蛛丝马跡,故而严惩汪抑之等人,以为警示父亲。”
杨廷和继续问:“还有吗?”
杨慎的脸更黑了。
“只要世人心里存了这个心思,父亲此前坚持的继嗣继统,在世人心里就会有失公道,成了一党一己爭权夺利的行径!
届时父亲和儿子再號召眾人维护天理纲纪,坚持继嗣继统,就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跟从。”
杨廷和欣慰地点点头:“大郎能看到这些,为父甚感欣慰。”
杨廷仪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迟疑地说:“大兄,皇上会不会秋后算帐?”
“不会。”
杨廷仪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不会,但他知道,大兄肯定不会说。
没办法,大兄就是这么自信,不管是跟部下还是兄弟晚辈,都是只会说结果,不会说为什么。
就连教诲亲儿子,也只是点一句,然后让他自己去猜。
你儿子聪慧,能猜得到你所指,我愚钝,猜不到啊!
杨廷仪更关心另外一件事:“大兄,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联络朝臣,劝諫皇帝继嗣继统?”
“继续!”
杨廷和毫不迟疑地说。
杨廷仪无语了。
大兄,你为何如此执拗呢!
你现在什么处境,还想著要劝皇帝绝弃亲爹,改拜伯父为爹。
“大兄,皇上近期只是下詔叫礼部议兴献王太妃尊號,还没有说为兴献王上尊號,何必急於一时呢?”
“兴献王与妃,两者一体。皇上步步为营,先给兴献王太妃上慈仁皇太后尊號,试探朝野舆情,而后必定是给兴献王上皇考尊號。
届时孝庙一脉就真的绝嗣了...”
说到这里,杨廷和神情黯然。
“老夫坚持移易皇帝父母,继嗣继统,小宗入大宗,依据你们都知道。”
杨慎连忙答:“孝道莫大过尽礼,礼为天理。
继统是礼,是大义。自古帝王入继者,必明为人后之义,而后可以继统,此乃天理。”
杨廷和嘆了一口气:“老夫让皇上顾大义而克私情去继嗣继统,可是...老夫此举其实也是顾及私情。”
突然,杨廷和脸上流下两行泪水,让杨廷仪和杨慎惊讶不已。
杨廷和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悲戚地说:“老夫深受孝宗先帝厚恩,万死难报一二,安能坐视孝庙绝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