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八百里加急,飞报军情! 朕就是嘉靖帝
可是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又是北京保卫战,耗费粮食无计,京仓七廒和通州外大仓粮食都没了数,也都见了底。
景泰天顺年间有补足缺数,但规矩已坏。內官外戚、勛贵朝臣,用各种藉口从京仓七廒借粮,最少储粮不足一百万石。
宪庙先帝起用汪直,挟东西厂凶焰,终於把京仓七廒二百万石粮食追得七七八八...”
听到这里,刘益之对朱厚熜说,“难怪汪直立下那么多功劳,歷史上还被黑得那么厉害,得罪人太多了。”
朱厚熜轻嘆一口气,默不作声。
杨潭继续说:“后宪宗皇帝信方士、崇道僧,曾多次从京仓七廒中支取米谷,用於赏赐和打醮...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弘治、正德年间,近幸们把京仓七廒当成自家粮库,肆意支取。
几经御史言官上疏,武宗先帝也意识到京仓七廒的重要,下令清查帐簿...可是百十年的帐簿,哪里还查得清楚,於是內廷与户部想了个主意。
涂改帐簿,以陈米砂石混入仓中,七拼八凑,终於把京仓七廒帐簿做到了一百六十万石。
然石邦秀(石玠)於正德十年接任户部尚书,京仓七廒帐簿逐渐只有一百一十万石,其中六十万石皆是不可用的霉米和砂石...
臣失察,难辞其责,罪该万死,还请皇上治臣死罪!”
脑海里,朱厚熜脸色依然难看。
“我知道,京仓七廒烂到今天这个样子,从英宗先帝和三杨开始,歷代先帝和朝臣没有一个无辜的。
可杨潭接任户部尚书,他为何不早早把实情说给我们听!
一百一十万石粮食变成二十二万石,不要说平抑粮价,现在能不能保证京城军民每日用粮都成问题了。
就凭这点,你说该不该杀他!”
刘益之眯著眼睛说:“杨潭是有大罪,但他更冤枉,至少他愿意花心思把京储內外仓的实情,以及败坏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而且我觉得杨潭不当杀,反而可以戴罪立功,可以大用。”
朱厚熜蹦了起来:“你疯了吗?
杨潭是冤枉,情有可原,可以宥免。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充军流放,杖刑追赃少不了。你居然说戴罪立功,要大用他!”
“杨潭现在是不是身负大罪,是死是活,是弃市还是一家流配,全凭我们一念之间?”
“是的。这有什么关联?”
“那么现在我们叫往东,他敢往西吗?”
“不敢,他现在一家性命全捏在我们手里。敢呲牙立即下狱,叫法司鞫讞定罪。”
“那就对了。我们搞新政,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改革財税制度。
要想改革財税制度,必须有户部尚书全力配合。要是换个三心二意的户部尚书,阳奉阴违,我们就事倍功半。”
朱厚熜眼睛一亮:“杨潭的罪过捏在我们手里,为了活命,他必须肩负起財税改革之选锋大將的重任!”
达成一致后,朱厚熜脸色一变,从凛冽如冰刀霜剑变成三月春风,和气地说。
“杨宗渊,朕真是悯你时运不佳,替人背责。”
杨潭听到这里,忍不住泪流满面。
皇上,臣真的是太难了!
京储这笔烂帐,臣是一点都没参与,还尽在想法子弥补,可惜是个天坑,殫精竭力都难补一二。
现在罪责反倒全背到臣的身上!
臣心里苦啊!
“能得陛下这句御言,臣百死而无憾。”
“朕既明你的冤屈,自然不会让你死的!
但祖训国法煌煌如日月,你的罪责...”
杨潭抬起头,紧张地倾听著。
“朕许你戴罪立功!”
杨潭大喜:“臣谢皇上天恩。不知臣的戴罪立功,从何而出。”
“先让禁內检督处派员入驻户部,审计帐簿,清点库存。”
“禁內检督处?”
“对。
朝野上下都说武宗皇兄好財货,不过他確实在司礼监设一会计司,里面內官人才眾多,皆精算学,有善攒造帐册(做帐)、有善磨算鉤校(核销审计)、有善查盘稽考(核对库存)...
朕分其精干人员编入禁內检督处,分会计科和审计科。
禁內点检,他们查出蛀虫硕鼠数以百计,居功甚伟。”
朱厚熜看著杨潭说:“京储內外仓的上百万石粮食没了,朕能接受,但朕必须要知道到底是怎么没的!
而且只有把帐目稽查清楚,你的罪责才能厘得明白,朕才好宥免,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杨潭心头飞快地转动,很快明白了朱厚熜的深意。
他只是思考了不到十几息,马上跪伏应道:“臣谨伏遵旨!陛下旨意,臣誓死遵行!”
...
夜色已深,朱厚熜躺在文华殿后殿內室床上,盖好被子,打了一个哈欠,自言自语道。
“平平安安又是一天!只是孤枕难眠。”
“先把身体调养好再说吧,骚年!
看看你爷爷,生了那么多皇子皇女,个个身体棒,活到成年占大多数,极少夭折。
再看看歷史上的你,好容易生出的皇子皇女,见风就死,最后只剩下一根独苗,吸取到经验教训了吗?”
“知道,少嗑药、多锻炼、固本清源,不仅让自己的身体棒棒的,也让自己的种子变得优质!”
“这就对了,睡觉!”
这时,火把出现在德胜门外的官道上,越来越近。
清脆的铃声伴著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位背插三角红旗的驛卒骑在马上,勒马停在城门前,嘶哑的声音在夜色大吼。
“八百里加急,飞报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