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朗第一句话便问道：“那篇小说是你写的？”

突然听到那么一句话，乔治直接联想到了《外套》。

“如果您说的是周五布勒先生读的那篇，那確实是我写的。”他说

乔治以为乔治·朗教授对他可能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不至於认出他，没想到这位教授已经认出了他。

没有再说小说的事情，乔治·朗教授话音一转，问道：“你学古希腊文多长时间了？”

“一年多了，教授。”

“是从我的讲座开始的吗？”

“是的。”

“以前没有学过古典学，没学过古希腊语？”

“看过《长征记》的英译版，没有学过古希腊文。”

“你没有找人补课？”

“教授，如果您注意到我穿的衣服的磨损程度的话，应该不会认为我有钱有时间去找人补课。”

“你以前偶尔缺席我的讲座，是去进行兼职了？”

“虽然有点不体面，但我得承认，是这样。”

“你以前的考核成绩並不是太理想。”

“教授，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没有吃饱了，上周五和布勒先生去找编辑爱德华·布尔沃先生时，才在布尔沃先生那里吃了一顿饱饭。”

按理说，这种事是不体面的，一般的学生提及这种事总会不好意思。

但是乔治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神色，反而显得十分坦诚，没有丝毫的尷尬。

乔治·朗教授非但没有觉得乔治不体面，反而更加確证了他的天赋。

能在吃不饱的情况下，在一年多的时间內把古典学学到这个程度，这不更说明了乔治的天赋非同一般？

乔治·朗教授说道：“我还没有助理，可以长期给你提供一份助理的兼职，也许能够对你的生活有所帮助。”

乔治的目光变得惊讶起来。

乔治·朗真诚道：“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古典学学生，没有之一。你有敏锐的洞察力，也有宽阔的视野，不仅能看到了文字的『形』，更能捕捉到文字的『神』。”

“你的那篇小说是一篇好小说，很有趣，但是小说是什么？你甚至无法在古希腊语里面找到一个对应的词出来。”

“这种东西是为那些在马车上打盹的淑女和茶余饭后的职员准备的，今天在伦敦的街头出现，明天就会被扫进灰堆。”

“想要追寻不朽，除了去古典学中寻找，除了去苏格拉斯、柏拉图、修昔底德那里去找，还能去哪里找？”

他最后强调道：“真的，乔治·威尔逊，你有绝佳的天赋，天生就应该成为一名古典学家，而不应该把你的天赋浪费在那些小说上，这是对你的天赋的褻瀆。”

乔治·朗教授走到乔治身边时，就確定乔治就是那篇小说的作者。

之所以提出那么难的问题，就是想要趁机批判乔治一番，让乔治走上正道来，不要荒废学业。

谁知道没有难住乔治，他只好直接说了。

乔治感受到了这位教授的诚意。

这讲座中的学生不多，其实不需要助理协助上课，给他提供助理职位，应该只是找一个藉口，帮助他改善经济状况，让他把精力都放回到学习上，顺带可以敦促他学习。

乔治·朗教授的薪酬是和讲座內的学生掛鉤的。

这里学生不多，乔治·朗教授的薪酬与其他教授比其实不怎么高。

请他当助理，意味著这位教授要从自己的薪酬拿出一些给他。

乔治能够体会到里面的善意。

但他却没有立即点头：“教授，我相信小说里面也有不朽的东西，就像我写的那篇小说一样。”

“那么说，你拒绝了我？”乔治·朗教授的眼神变得失望起来。

乔治微微一笑：“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认为我能平衡好我的时间，不让其他事干扰我在古典学上的学习。请您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

授深深地看了乔治一眼，乔治·朗教授最后说道：“周三早上，八点半到校门口等我，我会交代你该做些什么。薪酬的事你不必担心，虽然不至於太多，但应该足够抵上你放弃的兼职工作损失的薪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