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聚集(上) 天灾焚邪
林德的影子往前无声一欺,脚尖极快地在下落剑脊侧面一勾一挑。那把沉甸甸的阔剑如同枯叶般被他巧劲带起,稳稳落在他抬起的左手里。他持剑的姿势隨意,顺势后退半步,站回原地,仿佛刚才出手的並非自己。
他向那位挺身而出胸口缀著一面盾牌和连枷徽印的骑士頷首致意:“多谢。”
那位骑士鬆开耶斯佩的手腕,他打量著林德的身形没有言语,沉默地又走回原处。
围上前的人群陷入诡异的沉默。骑士出手的果断,林德那鬼魅般取剑的姿態,一瞬间將刚才那些浮躁的敌意和质疑冻结碾碎。
卡尔眼中汹涌的凶戾都凝滯了一瞬。
“我只说,”卡尔看著耶斯佩捂著被捏得青紫还在发抖的手腕,那张疤脸上总算有了点表情,但与其说是情绪,不如说是一种认定了什么实事的冷硬,“你也確实担得起『黑鸦』这名头。”
林德没回应,手腕隨意一抖。那把阔剑如同自己长了眼睛,“嗖”地划过一道不算优美的弧线,“鐺”一声斜插在耶斯佩脚边的麻袋堆里,剑柄嗡鸣轻颤。
“够了!”另一堆人中陡然爆出一声压抑著怒火的低吼。一个络腮鬍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的红脸汉子大步跨出,眼珠子赤红得像烧著的炭,那眼神几乎想生吞了在场的所有人。他是温道尔伯爵曾经『处死』的封臣之一,马库斯。
“拉塞!”他手指几乎戳到鼻尖,唾沫飞溅,“这號人物你们都能挖出来,看来真是搭通了天地线!”
他目光扫过林德,扭头面向拉塞,“別扯你母亲的羊皮了!给老子说清楚的,要怎么干?要是敢耍老子耍这帮豁出命的兄弟,今晚谁也甭想站著出去!”
“昨天伯爵已经把他城堡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送走了,”拉塞立刻接口,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按捺不住的亢奋还是从眼中和绷紧的下頜透了出来。
“没有了那些恐怖的玩意,今晚就是砸破那头畜生脑袋最好的时候!”
“放屁的老消息我们听够了!”马库斯粗暴地打断他,拳头攥得紧紧,“老子们怎么进去!”
拉塞一个手势。一个手下快步跑到墙边,“哗啦”一声扯掉一大块烂麻布。墙上,用粗獷却清晰的线条勾勒出维內城城堡的结构草图、巡哨点位清晰標註,而一条蜿蜒的隱秘线条,从城堡內部延伸出来。
林德的目光从图纸上划过,所有关键结构、通道入口、標记点瞬间刻入脑海。
拉塞指著草图上一个点,正是城堡通向维內內城的大门。
“內城支持我们的人准备好足够的车子!而且……”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复杂,“铁壁罗尔夫那边得了『劝说』,他和他的人今晚……看不见这些!”
这最后一句话在人群中激起一片压抑的低吼和嗡嗡的议论,那是夹杂著鄙夷与痛快的残忍笑声。敌人自己內部的背叛,总是最令人兴奋的催化剂。
“进了门,”拉塞手指沿著草图迅速移动,重重戳在一座城堡內小院落边的建筑上——“马库斯,十分钟。那位拉斯军士--你以前的心腹,已经被人劝说再次加入你的麾下。”
“够了!”马库斯从鼻孔里哼出一股恶气,他大手划了个圈,“然后我就带人过来打下大门!”
“卡尔,你和我將会从侧面突入。”拉塞点点了侧面的位置,“这里的厨房將会接受运送进去的物资,那里也能够进入城堡里的。”
“凯伦爵士,”拉塞的语调转向尊敬,目光投向那位一直沉默如雕像的骑士。他的扈从安静地拱卫在身后,是这片狂热杀气中唯一的冷静孤岛。“您的担子最重,因为我们三方都不太善於这种潜入突袭。”
“但您不是一个人干这险活儿。我们给您找来了最好的勇士。”他指著草图上一条从城堡东侧阴影延伸出的路径,他的视线与林德短暂相交,“宰了肆虐厄德海门群山的黑伯爵的勇士,就是林德。”
“黑鸦仅存的利爪。”
“黑伯爵”这沉重的名號落入嘈杂低语声中,短暂的安静在仓库里蔓延开来,所有低语剎那消失。
一道道目光再次匯聚在林德身上,之前的复杂情绪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除了难以掩藏的骇然,也有许多敬意。
“凯伦爵士,林德先生,”拉塞指向草图深处一条隱秘通道,“我们在过了城门后,你们走右边这条林地小路过去,在城堡的侧翼有一条藏兵道。”
林德和凯伦骑士的目光落在那条通道,里面没有描述,只有红色的涂料,
“它通到城堡最深处,一个旧储藏室的上方夹墙。那堵墙塌过半边,有够一人钻过去的缝。想办法从里面打开通往宴会厅侧廊的门!然后接应我们!”
拉塞再次看了下那条通道,想到情报里標註的极度危险標记,比从正面攻入还要危险。
“这条通道不会安全,里面有什么,情报没有说明,只是说很危险。但是这条通道的进攻不可缺失,你们要儘量早点从內部突入。”
他猛地用指关节敲在图纸最顶端那个代表主堡顶层的格子,声音尖利起来:“最后,让我们宰了那个该死的老疯子!”
“杀……!”几十个喉咙里挤出的低咆匯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波动,武器无声地举起,划过空气带起的微响连成一片充满死亡欲望的背景声。
只有林德、凯伦爵士和他身后那些如同磐石般沉默的扈从,静立在角落里,平静的目光穿透瀰漫的狂热,投在仓库前方那画满死亡通路斑驳墙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