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王夫人:「???」 黛玉,我真得控制你了
“舅舅莫气,仔细伤了身子。只是无论如何,今日之事,终究是黛玉的不是,若是黛玉不曾贸然出手,与那清远侯的公子起了爭执,宝玉哥哥定然能妥善处置妥当的,也不会闹到这般地步。”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句句都往王夫人的心口上戳。
王夫人!
你既將宝玉视作心尖肉、掌中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容不得旁人说半句不是,那便休怪我时时在旁敲边鼓、上眼药!
纵使不能把你如何,膈应得你不痛快,却是易如反掌!於我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罢了。
至於宝玉?
唉……
便苦一苦宝玉吧,这些许的骂名,便让宝玉担著罢!
谁让他是王夫人的心头肉呢,伤了他,比伤了王夫人自己还让她难受。
果不其然,姜云这话一出,贾政顿时將目光从那柄剑上移开,冷冷地扫向一旁的贾宝玉,那目光里的寒意,几乎要將人冻住。
宝玉本还凑在贾母身侧瞧剑,此刻被贾政这般一瞪,嚇得浑身一哆嗦,忙不迭往后缩了缩,不敢与贾政对视。
贾政看著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冷一声冷哼:
“宝玉?……哼!”
那一声冷哼,里里外外都透著揶揄与讽刺,更藏著浓浓的不屑与失望。
冷哼过后,贾政才抬眼望向姜云,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几分怒气,道:
“今日幸而有玉儿你出手,否则,他今日怕是要丟尽咱们贾家的脸面,难堪到了极致!”
在贾政看来,今日黛玉出手,与那清远侯的公子交手,反倒替贾家挽回了几分顏面。
虽说此事过后,难免会落些旁人的閒话,说贾家的男子个个无用,竟要靠一个姑娘家出头撑场面。
可这閒话终究是閒话,倒也能寻个由头解释,只说贾家如今一心走科举仕途,子弟们皆埋首诗书,苦读圣贤之书,不习武艺,故而才会让黛玉出手,这般解释,倒也说得过去,旁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可若是今日黛玉未曾出手,那清远侯的公子,还不知要如何折辱宝玉!
以宝玉那副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哪里是那武勛子弟的对手?
到时候,皮肉伤自是免不了的,更要紧的是贾家的名誉受损。
宝玉若是被那清远侯的公子那般当眾教训,外头难免会生出贾家已然没落、子弟个个无能的流言。
届时,於贾家的名声,於贾家在勛贵圈中的地位,影响更是不堪设想,怕是將会难以服眾!
而如今黛玉出手,不仅没让宝玉受辱,反倒还挫了那清远侯公子的锐气,让旁人知晓,贾家虽弃武从文,可却也有这般巾幗不让鬚眉的女儿,倒也让旁人不敢小覷了贾家。
再者,黛玉出手,也能让旁人知晓,贾家的女儿,皆是有风骨、有本事的,並非是那般娇生惯养、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如此一来,倒也能让贾家在勛贵圈中,爭回几分顏面,往后旁人再提起贾家,也会多几分忌惮。
只是……倒也苦了玉儿……
贾政想到此处,目光瞧向一旁的黛玉,一时沉默。
贾政又看向宝玉的目光,更添几分冷厉与失望,那目光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他实在是恨铁不成钢,贾家偌大的家业,將来终究是要交到宝玉手里的。
可宝玉却整日里只知与府里的姐妹廝混,不读圣贤书,不学经世致用之学,整日里吟风弄月,无所事事,这般模样,如何能担起贾家的重任?
如何能光耀贾家的门楣?
今日这事,便是最好的证明,若是宝玉有半分男儿气概,有半分本事,也不会让黛玉一个姑娘家出头,替他收拾烂摊子。
贾母此刻已拭乾了泪水,坐在榻上,听著下首黛玉与贾政的对话,一字一句都听得真切,便是贾政对宝玉的那般轻视与冷斥,她也未曾再出言护著。
只是微微垂著眼,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柄剑,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眾人瞧著贾母这般模样,也皆是不敢多言,荣庆堂內,一时只有贾政的话语,还有宝玉那细微的呼吸声。
旁人或许瞧不出贾母的心思,可姜云却瞧得一清二楚。
贾母虽年事已高,头髮花白,眼角也爬满了皱纹,偶尔也会有些糊涂,护短护得厉害,尤其是对宝玉,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她活了大半辈子,歷经了风雨,见惯了人情冷暖,这人情世故、利害得失,却是看得通透无比,岂会不明白其中的关节?
她岂会看不出,今日黛玉出手,是真真替贾家挽回了些许尊严,替宝玉挡了一场大祸?
若是今日黛玉未曾出手,宝玉今日定然会受辱,贾家也会跟著蒙羞。
故而,纵使贾政对宝玉那般冷斥,那般轻视,贾母也未曾出言护著,只因她心中清楚,贾政说的是实话,宝玉今日,確实是丟人了,確实是靠黛玉才解了围。
她心中纵然疼宝玉,可也知晓,此事宝玉確实做得不对,也该让他受些教训,让他知晓,自己这般不学无术,终究是成不了大事的。
故而,贾母此刻才会这般沉默,未曾出言护著宝玉,实则也是默许了贾政的话,默许了黛玉今日的出手。
在她心中,今日黛玉的所作所为,是真真的为贾家著想,是真真的替贾家挽回了顏面,这般懂事、有本事的外孙女儿,可比那扶不起的宝玉强上百倍千倍。
满室之人,皆是各有心思,唯有王夫人,端坐在座上,一脸的错愕与茫然,心头更是翻江倒海,满是不解与恼怒。
王夫人:“???”
她捏著帕子,指尖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怎的好端端的,又扯到了自家宝玉身上?
方才不是已然说过了,今日之事是那清远侯公子的不是,怎的此刻黛玉又重提宝玉?
还说若是黛玉不出手,宝玉便能妥善处置?
这不是明著打宝玉的脸,明著说宝玉无用吗?
王夫人心中满是诧异,更是满是恼怒,她实在是想不通,黛玉为何偏偏揪著宝玉不放?
今日之事,本就与宝玉无关,怎的到了黛玉嘴里,倒成了宝玉的不是了?
就不能放过她的宝玉吗?
她的宝玉何等金贵娇养,自小在蜜罐里长大,何曾受过这般委屈,何曾被人这般轻视过?
她的宝玉,是贾家的宝,是她的命根子,岂能容黛玉这般隨意詆毁?
更何况,她的宝玉何等尊贵,本就该是埋首诗书,吟风弄月,岂能与那蛮夷武夫一般见识,混在一处爭强斗狠?
那岂是她的宝玉该做的事?
王夫人越想越气,越想越恼,看向姜云的目光,更是满含怨毒与厌恶。
她心中暗忖,这林黛玉,果然是和她那母亲贾敏一个性子,皆是那般刁蛮任性,得理不饶人,心眼儿比针尖还小,这般模样,真真让人厌烦透顶!
若不是她,宝玉今日也不会被贾政这般冷斥,也不会被眾人这般轻视!
这笔帐,她记下了,总有一日,她会討回来的!
姜云立在一旁,將王夫人的神情变化,將她眸底的怨毒与厌恶,瞧得一清二楚,她心中暗忖,看来这上眼药的效果,倒是不错,不枉自己一番谋划。
王夫人,你既这般护著宝玉,那我便日日在你跟前提宝玉,日日让你不痛快,看你能奈我何!
她面上依旧维持著那副小心翼翼、楚楚可怜的模样,垂著眸,仿佛对王夫人的怨毒目光毫无察觉,实则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
她清楚,今日这一番话,已然在王夫人心中扎下了一根刺,往后这根刺,会时时扎著王夫人,让她寢食难安,这便够了。
荣庆堂內,一时气氛诡异,贾政依旧满脸怒容,恨铁不成钢地瞪著宝玉,贾母垂著眼,沉默不语,眾人皆是噤声,不敢多言。
唯有王夫人,满眸怨毒,死死地盯著姜云,而姜云,却依旧垂著眸,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一般。
荣庆堂內的烛火,微微摇曳,映著眾人各怀心思的脸庞,倒也成了一幅別样的光景。
姜云立在其中,心中清楚,这贾府之中,本就是是非之地,步步惊心,处处算计,可她却丝毫不惧。
她既来了这红楼世界,成了林黛玉,便不会再让黛玉重蹈原著的覆辙,不会再让她任人拿捏,任人欺辱。
王夫人也好,薛姨妈也罢,还有那藏在暗处的各色人等,若是敢来惹她,她便一一奉还!
让他们知晓,他姜云、如今的林妹妹,不是好惹的!
今日这小小的上眼药,不过是个开始罢了,往后的日子,自己还有的是法子,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至於宝玉……
不过是她用来膈应王夫人的一颗棋子罢了!
苦一苦他,倒也无妨,谁让他生在贾家,成了王夫人的心头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