戩感受到了羽的依赖。

內心的谴责也更深了一层——我……配被这样依靠吗？

就在戩內心激烈交战，几乎就要抬手释放力量的剎那——

“鏘嗷——！！！”

一声充满原始暴虐气息的咆哮，如同惊雷般自营地侧后方的山林深处炸响！

这咆哮声不像任何已知的猛兽，声音中蕴含著的戾气与疯狂，甚至压过了现场的喊杀声！

伴隨著咆哮，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浓雾都仿佛被这股气息搅动，剧烈翻涌！

交战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下来，骇然望向声音来源。

戩用因果视界看到一条粗壮的，缠绕著天道污染痕跡与猩红杀戮气息的因果线，正从山林深处急速延伸而来！

那线条与他体內的“蜚”之本源，竟有几分相似！

紧接著，一道庞大的黑影撞破浓雾，出现在营地边缘！

那是一只形如赤豹，却比赤豹庞大数倍的异兽！

它通体覆盖著暗红色的皮毛，五条钢鞭似的长尾在身后狂舞，发出啪啪的爆响。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的头部，一只硕大的独角长在额头中央，口中獠牙外露，滴落著涎液。

“狰！”（《山海经·西山经》有云：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逐天下，伏四兽，“狰”也。）

墨离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乱世出异兽，这是上古凶兽狰！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它的气息……”

她也感觉到了，这只兽的气息异常暴虐混乱，仿佛被某种更深沉、更邪恶的力量侵蚀了神智！

狰先是扫过混乱的营地，掠过那些惊恐的流民和溃兵，带著一种俯视螻蚁的漠然。

之后，它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群边缘，周身气息与在场所有“螻蚁”都截然不同的少年——戩的身上！

它的目光猛地爆发出暴戾的光芒！

“鏘嗷——！”

又是一声咆哮，这一次，目標明確！

狰四蹄蹬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闪电，无视了那些溃兵和墨家弟子，直接朝著戩扑了过来！

所过之处，地面龟裂，草木枯萎，散发出与戩的“枯萎”之力相似的死寂气息！

戩体內原本被压制的那属於“蜚”的毁灭本源，也一下子被唤醒，如同被投入冰块的滚油，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沸腾起来！

“看到了吗？这是你的同类，强大的同类。要么它吞噬你，成为你，要么你战胜它，吞噬它！放开束缚，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吧！別再顾忌这些成天只知道互相爭斗的愚蠢人族！”

“蜚”的低语化作了兴奋的嘶吼。

煞气不受控制地从戩体內爆发，眼中的金色炽烈如熔岩！

渴望毁灭一切的衝动，疯狂地衝击著他的理智！

“戩哥哥！”

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戩身上爆发的可怕气场嚇得尖叫。

墨离也注意到了狰的目標和戩的异状，她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对溃兵的防御。

她对戩大喊：“小心！”，短剑一指，便欲欺身上前。

肩头青鸞一声清啼，洒落大片青光，也试图阻滯狰的行动。

但戩僵在了原地，他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梗著脖颈，低著头，身体微微颤抖，像一只就要衝锋的兽。

戩这是在抵抗，用诸世清明之力抵抗著体內那几乎要將理智吞噬的蜚的暴虐。

戩知道，此刻，一旦他响应了狰的挑战，身体里蜚的本源將彻底被唤醒，他就真正成了毁天灭地的兽——“蜚”！

但如果不回应，狰將会毁灭眼前的所有生灵，包括自己脆弱的肉身！

力量……我到底该不该用你？

这是无比艰难的抉择。

因为，每一次力量的动用，都在將戩推向非人的深渊；但每一次的克制，又可能让无辜者付出生命的代价。

抉择，一触即发！

而天际尽头，那金色的竖瞳再度闪现，露出计谋得逞的笑意。

很显然，此刻狰的出现，和他有著莫大的关联。

这不仅仅是一场袭击，更是一场针对戩內心弱点的精准打击和引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