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破阵之危 诸世裁决
田穰接过木钉,衝到指定位置,用尽全力將木钉砸入地面。
木钉入土三寸的瞬间,整个祭坛剧烈一震,符文的光芒黯淡了三分。
“节点一破坏。”
韩非说,同时他已经跃上祭坛的第一层台阶,“我去破坏东北、西北两个节点。戩兄,你负责正东节点,然后——攻击煞心!”
祭坛的台阶上布满了陷阱。
韩非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安全区域——那是他用算筹提前计算好的路径。
他手中的长剑连点,剑尖每次触碰台阶上的符文,就有一个节点熄灭。
戩的速度更快,但他没有计算能力,只能依靠因果视界硬闯。
他看到台阶上密密麻麻的死亡因果线,像蛛网般交织。
他必须找到那些线的空隙,在千钧一髮间穿过。
正东节点在祭坛第三层。那里有一尊青铜鬼面雕像,雕像口中含著一颗血色珠子。珠子旋转著,散发出维持煞心跳动的能量。
戩衝到雕像前,一拳轰出。
雕像表面浮现出防护结界,但这一拳蕴含了“诸世清明”之力,结界如玻璃般碎裂。
第二拳,击中血色珠子。
珠子炸开,粘稠的血浆溅了戩一身。血浆中蕴含著强烈的怨念,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戩的识海——战场上死去的士兵、被屠城的百姓、在饥荒中饿死的孩童……
痛苦、绝望、憎恨。
戩闷哼一声,心血再度翻滚,但他咬紧牙关,將这些负面情绪强行压下。
“节点全部破坏!”
韩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还剩最后一步!”
戩抬头,看向祭坛顶端。
那颗煞心就在三丈高处,搏动著,像一颗畸形的心臟。
它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纹路,纹路里流淌著黑色的液体。近距离看,甚至能听到其中传出的、无数亡魂叠加在一起的哀嚎。
“攻击它!”韩非大喊。
戩跃起。
他的右手掌心,一缕灰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那不是诸世清明之力的金色,也不是蜚兽本源的暗红,而是一种介於生死之间的、混沌的灰。
枯萎之力。
但这一次,戩有了新的领悟。他想起了河边老者的话:浑沌没有七窍,活得好好的。
倏和忽非要按自己的想法去『完善』他,结果把他弄死了。
煞心是什么?是无数亡魂被强行聚合、扭曲而成的“畸形生命”。它本不该存在,是被天道用暴力“创造”出来的。
那么,摧毁它,不是杀戮,而是......让它回归原本的状態。
戩將那股灰色的力量,塑造成一柄无形的刻刀。
他不去破坏煞心的结构,而是顺著它那些扭曲的、强行嫁接的因果线,轻轻一划——就像解开一个死结。
煞心突然停止了搏动。
它表面的血管纹路开始断裂,黑色的液体不再流淌。
那颗心臟从內部开始枯萎、乾瘪,像一颗放了太久的水果。
亡魂的哀嚎声逐渐减弱,变成了一种......解脱般的嘆息。
然后,碎了。
不是爆炸,而是化作了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在空中飘散,每一个光点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他们向戩微微躬身,然后消散在夜风中。
煞心被净化了。
几乎同时,另外六座白骨祭坛顶端的黑色晶体同时炸裂。
维持阴兵存在的能量源被切断,战场上那些半透明的阴兵发出最后的尖啸,化作青烟消散。
秦军阵中传来骚动。
失去了阴兵的辅助,他们的攻势明显一滯。
但胜利的喜悦还没持续三息——
“小心!”田穰的惊呼从下方传来。
青铜祭坛开始崩塌。不是从底部,而是从內部——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韩非脸色大变:“我的计算有误!煞心不是阵眼,它只是......封印!”
“封印什么?”
祭坛彻底炸开。
青铜碎片如雨四溅,烟尘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高达五丈的巨人,但它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尸体拼接而成——士兵的尸体、百姓的尸体、野兽的尸体......所有尸块用黑色的缝线粗暴地缝合在一起,缝隙里渗出脓血。
巨人有三头六臂,每个头颅都是不同的人脸,表情扭曲痛苦。
最恐怖的是它的胸口——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里,悬浮著一颗暗金色的、正在跳动的眼睛。
天道的眼睛。
“这是……『尸魔』。”韩非的声音出现了颤抖,“阴符宗的终极造物。用战场上的尸体,以煞心为能源,以天道之眼为控制核心……它是不死的,除非摧毁那颗眼睛。”
巨人——尸魔的三颗头颅同时转动,六只眼睛锁定了祭坛上的三人。
然后,它动了。
速度完全不符合它庞大的体型,一步就跨过十丈距离,六条手臂如狂风暴雨般砸下。
戩、韩非、田穰同时向后跃开。
原先站立的位置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分散!”韩非大喊,“它的攻击有规律,我计算一下——”
话没说完,尸魔的一条手臂突然伸长,如鞭子般抽向韩非。
韩非举剑格挡,但力量差距太大了,剑被震飞,人如断线风箏般摔出,重重撞在残存的祭坛基座上。
“韩兄!”
田穰想要衝过去,但尸魔的另一条手臂已经砸向他。
千钧一髮之际,戩衝到田穰身前,双手架起,硬接了这一击。
“砰!”
戩脚下的地面龟裂,双腿陷入土中半尺。
他的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喉头一甜,但硬生生扛住了。
“带韩非走!”戩嘶声喊道,“回非攻堡!快!”
“那你——”
“我有办法!”戩眼中金芒暴闪,“走!”
田穰咬了咬牙,衝到韩非身边,背起昏迷的法家少年,头也不回地向著非攻堡方向狂奔。
尸魔想要追击,但戩拦在了它面前。
巨人低下头,三颗头颅上的六只眼睛同时盯著这个渺小的人类。胸口空洞里,那颗天道之眼微微转动,似乎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认出来了。
“蜚......的......气息......”尸魔的三张嘴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同地狱的迴响,“天道大人......要你......死......”
六条手臂同时举起,遮天蔽日。
戩站在废墟中,仰头看著这个由死亡拼凑而成的怪物,感受著体內蜚兽本源的疯狂躁动。
这一次,他没有压制。
他选择了......释放。
灰色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在他背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巨兽虚影——牛身、蛇尾、独目。
虚影对著尸魔发出无声的咆哮。
两种同样源於天道、却走向不同道路的力量,在这片被死亡浸透的土地上,即將碰撞。
而远处,非攻堡的城墙上,墨离看著这边升起的恐怖气息,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这场战爭的真正代价,才刚刚开始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