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天道新局 诸世裁决
她走过来,看著沙盘:“师父让我重新制定防御方案,我原本也在犹豫。但现在看来......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韩非看向她:“你们墨家的『非攻』,本质是『以守为攻』,用防御来消耗敌人,迫使对方放弃进攻。但现在的敌人不怕消耗——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兵力,有天道的支持。你们消耗得起吗?”
这话直指核心。
墨离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所以师父让我来找你。他说,法家擅长『计算利害』,而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计算。”
韩非点头:“我会帮忙。但有个条件。”
“请说。”
“战后,无论结果如何,我要带走尸魔的所有残骸和数据。”韩非说,“我需要研究它,理解它,然后......找到对抗天道的方法。”
“你要那些做什么?”
“验证我的理论。”韩非的眼睛里闪过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如果我猜得没错,天道控制世界的方式,本质上也是一种『法』——一种更高级、更残酷、但依然有规律可循的法则。只要找到那个法则,就能破解它。”
戩在一旁听著,忽然明白了韩非的意图。
这个法家少年,根本不在意非攻堡的死活,不在意这场战爭的胜负。他在意的是“数据”,是“规律”,是验证自己学说的机会。
冷酷吗?也许。
但也许正是这种冷酷,才能带来真正的突破。
傍晚,戩登上北城墙。
城墙上的血跡已经清洗乾净,但青石上还留著刀劈斧砍的痕跡。几个墨家弟子正在检修连弩塔,看到戩,点头致意。
墨离也在城墙上,她站在垛口边,望著北方三十里外那些秦军营地的篝火。天色渐暗,那些火光连成一片,像地狱睁开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戩走到她身边。
“想师父说过的话。”墨离没有回头,“他说,墨家创立之初,墨子周游列国,劝君王止战,劝贵族节用,劝百姓兼爱。那时候的墨家,是『动』的,是主动去改变世界。”
她顿了顿:“但现在,我们只能守在这座堡垒里,等著敌人打上门。墨家从『兼爱天下』变成了『自保一方』......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这个问题,戩无法回答。
他自己也在迷茫。河边老者告诉他,要溯游而上找到乱世的源头。可现在源头就在眼前——是天道的干预,是诸侯的野心,是人心的贪婪——他能做什么?杀了所有被天道控制的人?推翻所有诸侯?改变所有人性?
不可能。
“也许......”戩缓缓开口,“也许我们该换个思路。”
墨离转头看他。
“我一直以为,救世需要强大的力量,需要改变整个世界的宏图。”戩说,“但那天看到田穰种地,看到韩非计算,看到墨家弟子修城墙......我忽然觉得,也许救世不是一个人、一个学派能做到的。”
他望向远方:“农家在保护土地,法家在寻找规律,墨家在守护秩序,医家在救治生命......每一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个正在崩坏的世界。如果把这些力量结合起来......”
“就像我们对抗尸魔那样?”墨离问。
“对。”戩点头,“我用枯荣之力斩断控制丝线,韩非计算节点位置,田穰净化土地,墨家机关牵制敌人......单独任何一个人都贏不了,但合在一起,我们贏了。”
他看向墨离:“也许真正的救世之道,不是找到一个完美的方案,而是让所有不完美的方案,在一个正確的时间、正確的地点,匯聚成一股力量。”
墨离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怎么匯聚?诸子百家爭斗了几百年,儒家看不起墨家,墨家看不起儒家,法家觉得所有人都是蠢货......要让这些人合作,比登天还难。”
“那就从我们开始。”戩说,“从非攻堡开始。农家、法家、墨家,已经在这里並肩作战了。也许......这是一个开始。”
两人沉默地望著北方。
夜色完全降临,秦军营地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更远处,那些新挖的深坑方向,隱约有幽绿的光芒在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戩。”墨离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非攻堡守不住了,你打算怎么办?”
戩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河边老者的歌谣:“北冥有鱼,其名为鯤。鯤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我会离开。”他说,“但不是逃跑。我要去游歷诸国,去见更多的人,学更多的东西。我要看看这世界到底病成了什么样子,看看有没有人也在寻找治病的药方。”
“然后呢?”
“然后......”戩顿了顿,“然后我会回来。带著找到的答案,或者带著更多的问题。”
墨离看著他,月光下,少年的侧脸还带著伤疤,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少了些迷茫,多了些坚定。
“如果是这样,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戩一愣。
“墨家需要新的路。”墨离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守在这里,迟早会死。走出去,也许能找到活路。而且......”她笑了笑,“你不是说要匯聚百家之力吗?总要有人去联络其他学派吧。”
远处传来號角声。
不是秦军的號角,而是非攻堡的警报——短促、尖锐、连续三声。
“敌袭?”戩立刻警觉。
墨离侧耳听了听,摇头:“不是。是集结信號——所有核心弟子去中枢大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下城。
中枢大殿里,气氛凝重。
公输衍、少司命站在中央,周围站著二十多名墨家核心弟子,还有韩非、田穰。所有人都到齐了。
“刚刚收到的消息。”公输衍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来自楚国的飞鸽传书。”
他展开一张帛书:“三日前,楚都郢城外出现不明地陷,深坑中爬出类似尸魔的怪物,但体型更大,数量更多。楚军伤亡惨重,目前正在向各国求援。”
大殿里一片死寂。
“不只楚国。”少司命补充道,“我通过瑞兽感应到,秦、赵、齐、燕......各国境內都出现了类似的异象。有些是地陷出怪,有些是天降火雨,有些是瘟疫爆发......天道不只是针对我们,它在全面清洗人间。”
韩非突然开口:“时间呢?这些事件发生的时间有规律吗?”
公输衍看向他:“根据现有的情报,楚国的地陷是三天前午时,秦军围攻我们是四天前辰时,赵国的天火是五天前酉时......间隔不均匀,但都在最近七天內。”
韩非从袖中取出算筹,快速计算。
算筹在他手中飞舞,发出咔噠的声响。
片刻后,他抬起头。
“是阵法。”他说,“一个覆盖整个中原的巨型阵法。每个地陷、每个天灾、每场瘟疫……都是阵法的一个节点。尸魔、鬿雀、阴兵……都是阵法催生出来的『清理工具』。”
他看向眾人,一字一句道:“天道不是在隨意製造灾难,它在布阵——一个以整个中原为棋盘,以所有生灵为棋子的,灭世大阵。”
大殿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阵法......什么时候完成?”公输衍问。
韩非继续计算,算筹越转越快,最终“啪”的一声,断了一根。
他抬起头,眼中出现了些许恐惧。
“根据现有数据推算......”他的声音在颤抖,“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阵法完成,中原大地......將化为死域。”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然后,公输衍缓缓坐下,仿佛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三个月......”他喃喃道,“我们连三天都差点没守住......”
戩看著大殿中绝望的眾人,他忽然明白,这不再是守护一座堡垒的战爭。
这是关乎整个人间存亡的战爭。
“那就三个月。”戩的声音打破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三个月內,我们去破坏这个阵法。”戩站起身,儘管伤口还在疼,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不是防守,是进攻。不是等待,是主动出击。”
他环视眾人:“墨家擅长机关守城,但更擅长游说止战。农家擅长种地,但也擅长辨別地脉。法家擅长计算,那就计算阵法的节点和规律。”
他顿了顿:“而我......能看见因果,能感知天道的力量。我们一起去,找到那些节点,破坏它们。一个不够就十个,十个不够就一百个。三个月,能做很多事。”
大殿里,死寂渐渐被一种新的情绪取代——不是希望,不是勇气,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公输衍看著戩,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就去。非攻堡......我会守到最后一刻。而你们,去给这个世界,挣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