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魏徵当眾怒斥，弘文馆几位老学士麵皮涨得紫红，嘴唇哆嗦著，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尚书左僕射房玄龄看著这场面，轻轻抚掌，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附近眾人耳中：“修郑白渠、筑防火石窖、掌控商路命脉————唉，太子殿下————早已將这三份答卷，化作了可以立地施行的煌煌国策啊！吾辈————不如远矣！”

当报捷的飞骑携著金榜抄件冲入东宫时，丽正殿內却是一片异样的寧静。

李承乾正与太子妃苏轻婉对弈。黑白玉子错落於纵横十九道的紫檀棋盘上，杀机暗藏。

“殿下！捷报！三科大魁！金榜夺魁！”

杜荷几乎是连滚爬入殿，声音因极致的狂喜而变调破音！

“嗒。”

一声清脆的玉响。苏轻婉素手拈著的一枚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星位上。

她抬起眼眸，望向对面的夫君，唇边漾开一抹清浅却明媚的笑意，宛如初绽的雪莲：“妾，为殿下贺。”

李承乾的神色却无半分波澜。

他甚至未曾去看杜荷手中高举的捷报抄件，只是用修长的食指与中指，拈起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在光滑的紫檀棋盘边缘，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一下。

“篤。”

声音清越。

隨即，他隨手將黑子落入一处看似寻常的腹地，目光却已越过窗欞，投向宫墙之外那片鼎沸的人间：“纸上谈兵，终是虚妄。”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洞察世事的深邃，“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此刻的朱雀大街，早已化作沸腾的海洋，一派千古奇景！

临街茶肆二楼，几名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挤在栏杆旁，其中一人高举著刚刚重金购得的太子“时务策”抄本，用生硬的汉话激动地大喊：“丝绸！瓷器！换战马！妙！太妙了！此策若行，丝绸之路黄金万两，尽归大唐囊中矣！”

东宫新设的粥棚前，挤满了来自各地的寒门学子。

一个来自河东道的青年捧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眼中含泪，对同伴哽咽道：“常平新仓！殿下要造防火防潮的巨仓！若此策成，俺们家乡————再也不会有人饿得易子而食了！”

旁边更有激愤的学子振臂高呼：“请太子殿下速开文华讲坛！吾等愿倾尽所有，聆听这治国安邦之大道！”

当夜，甘露殿內灯火通明。

李世民独自一人枯坐御案之后，殿角巨大的蟠龙烛台將他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

他指尖反覆摩挲著那份誊录工整的太子“策论科”答卷，目光幽深难测。

殿角厚重的阴影里，长孙无忌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侍立著。

他的嗓音乾涩沙哑，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虑：“陛下————太子殿下经此一役，声望更如日中天，其势————已成参天巨木！

当早做————”

“早做什么？！”李世民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刃刮过琉璃！

案头烛火被他骤然爆发的怒意激得疯狂跳动，在他眼中投下明灭不定的刀光“裁抑？打压？还是————废黜？！”

他抓起御笔硃砂，饱蘸浓墨，如同蘸满了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在答卷上那“商控边陲”四个力透纸背的字上，狼狠画了一个殷红如血的圆圈！墨跡瞬间洇透纸背！

“让他开讲坛！”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让这天下人！都去听听—朕的太子，是如何將那开山裂石的“惊雷”——

”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珠坠地：“藏於这锦绣文章的字里行间！”

“王德！”他掷下硃笔，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威严，却更添森寒：“传旨！太子所献经义之论、安民三策、定边方略，著三省六部、九卿有司，详议速行，立为国策！”

“另————”他目光扫过御案旁堆积如山的奏疏，从中抽出一卷明黄缎面的书稿，“赐太子《贞观政要》手稿百卷！嘉其————文治之功，泽被苍生！”

沉重的宫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然而，一阵清脆稚嫩的童谣声，却乘著料峭的寒风，顽皮地钻过高耸的宫墙，依稀飘入这九重宫闕的最深处：“朱雀街，文星落”

“太子一笔——”

“惊山—河——！”

那童音裊裊，在空旷寂静的宫殿廊廡间迴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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