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死因已定 长安不夜时
“此事先劳烦中郎將不要声张。”张楚金说出此话时,想起那具刚从悬樑上拽下来的尸体还没凉透,便不由地背脊发凉。
这名金吾卫將士早不自尽,晚不自尽,偏偏在他查到这里时寻死,显然不是巧合!再加上这只特殊的箭头在此人的床下发现,无疑徐章之死並非什么单纯的金疮迸发而亡……可正如眼前的金吾卫中郎將所疑惑的那样,这第二名死者若是畏罪自尽,那其又为何要杀徐章呢?徐章出现的时机,对方又是从何而知。
张楚金想来想去,这条线索同之前他的猜想重合了起来:大理寺內有凶手的內应,或者那名內应就是真正的主谋,只是借了金吾卫巡街將士的手除去徐章。
好一个大理寺。他握著那支亮银色的箭,手指用力了起来。同时,大理寺寺卿的那张愤慨的面容浮再次浮现。
张楚金告別中郎將,並命自己带来的衙役中的一名留下,配合金吾卫向刑部移送这名“自尽”的金吾卫將士尸体。这不仅是考虑到正常的办案流程,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此將士是否真是自杀,还是被杀?可若是被灭口,为什么灭口者不拿走这支亮银色的箭头呢?
消失的箭头被找回带来的惊喜,在他冷静下来后,又变成了新的困扰縈绕在心头。
但他没有时间一下子考虑那么多,只能先將这个问题压下去,著眼於箭头与徐章死亡的真正关係。於是他一回到刑部公廨便直奔殮房,而欧阳枫和温怜叶果然已经著手查看尸体。
接下来的进展比张楚金的想像要顺利许多。这对师徒不愧是医术高手和用毒世家之人,结合那支找回的箭头,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得出了结论:毫无疑问,徐章是因其剧烈的金石毒爆发而亡。
“如何解释?”张楚金追问。
温怜叶见状拿起它,並用从鬼市得到的那瓶长生露倒上稍许,箭头上竟开始变得灰暗……张楚金屏住呼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在欧阳枫进一步说明了起来。
“此箭头为白鑞所制,而白鑞乃锡铅之合。问题便出在这『锡』上。锡之一物,其性『走而不守,善动』。而水银之性,更是『流动不居,无孔不入』。”欧阳枫说完,稍作停顿,给张楚金理解其中道理的时间。
但片刻之后,他继续解释道:“二物相遇,其性相激,便会引起一些变化。这箭头射入死者的大腿后,创口处的锡便成了一个『药头』,瞬间激扰並催动了他体內的水银之毒。”
“可时间那么短,又怎么会……”金吾卫描述的情形中,徐章是先左右摇摆,对巡街使的警告不予理会,他们才会射箭。张楚金觉得这意味著徐章当时已然中了不少毒,却没有立刻死去。只是一个小小箭头,是否真能让对方那么快七窍流血而亡,他持有怀疑態度。
“白鑞箭头虽小,却可如星星火点拋入烈酒中,瞬间燃起燎原之势那般。你看这伤口的溃烂,便是金石毒腐蚀所致。”温怜叶说著毫不犹豫地在已经霉变的尸体腹部划了一刀。
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张楚金和张白羽这对主僕一跳,唯有欧阳枫面色如此,好似此情此景再寻常不过。而下一刻,所有人都被尸体腹內的东西吸引了目光——如水珠一般的东西聚集在里面,其表面还闪著银光。
“更別说其体內凝聚了大量的丹毒,或说是丹毒中的水银!”温怜叶手里的刀子將徐章的腹部剖口撑大了一些。
“故而,杀人之物,並非箭头之毒,而是此物瞬间『激发』了水银积毒,致其急性发作,七窍流血,顷刻毙命。真凶深知此理,方能设下此局。”欧阳枫接过话来,手中的金线却缠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