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前路何方 滔溟2112
幽影的活动范围更小了。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观察舱最阴暗的角落,怀里紧紧抱著愈发焦躁不安的“暗影”。小兽似乎能感知到主人低落的心绪,以及来自外部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冰冷的注视力,常常对著虚空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身上那幽蓝色的纹路明灭不定。只有在张震的医疗舱外,她才会停留片刻,隔著观察窗,看著里面那个在冒死拯救她的同伴,冰冷的眼神中才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同病相怜般的暖意。张震的存在,是她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囚笼中,少数能感到一丝“熟悉”与“联结”的坐標。
巴洛克也没閒著。他没有参与陆泽那些“玄乎”的修炼,而是將精力全部投入到了飞船的“实战化”改造上。他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加固关键部位的舱壁,优化內部防御火力点的布局,甚至偷偷利用维修时间,尝试將一门从帝国护卫舰残骸上拆下的小型离子炮(原本是作为研究样本)连接到飞船的次级能源上。“妈的,指望不上神仙,就得靠手里的傢伙硬!”他常常一边拧著螺栓,一边对著空荡荡的机库低吼,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宣泄內心的憋闷。
平静的日子,被伊兰传来的一道指令悍然打破。
“——林薇博士,转告你的团队。根据协议补充条款第b-4项,及第三方研究机构『生命形態多样性理事会』的正式跨星域请求,现需临时徵调特殊生物样本『暗影』(编號b-1),进行为期一个標准周期的联合观测与研究。该机构在生物能量场领域享有盛誉,此次研究预计將產生高价值数据,不排除后续存在標本共享或高价值数据交易的可能。请於3个標准时內,完成样本移交准备。——”
指令通过林薇的数据板投射到主屏幕,冰冷的文字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舰桥瞬间陷入死寂。
“不行!”幽影第一个出声,声音尖利得几乎变形。她猛地站起身,將“暗影”死死护在身后,那双总是隱藏在阴影下的眸子,此刻如同被激怒的母狼,闪烁著冰冷而危险的光芒,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陆泽。“谁也別想带走它!”被她紧紧护著的“暗影”也感受到了这极致的敌意,全身毛髮倒竖,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充满威胁的低沉咆哮,幽蓝色的眼瞳死死盯住通讯接口,仿佛那里隱藏著无形的敌人。
林薇脸色苍白,快速与伊兰进行著通讯:“伊兰观察员,能否协商?『暗影』与幽影之间存在深厚的…”
“——情感联结属於研究变量,但不构成拒绝移交的合理依据。此次研究关乎『生物体与真空能量耦合』这一前沿课题,对提升『暗影』本身的研究价值及其所属团队(即你们)的潜在评估有积极作用。拒绝,將直接触发协议违约条款。——”伊兰的回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陆泽感到一股怒火直衝头顶,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他走到幽影面前,看著这个平日里沉默如影、此刻却像护崽母兽般的同伴,沉声道:“幽影,我们…没有选择。”
幽影死死地盯著他,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和绝望。她猛地別过头,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將脸深深埋进“暗影”颈间温暖的毛髮里,肩膀微微颤抖。
三个小时后,一个散发著柔和力场、內部结构精密的透明接收单元,被精准地传送至飞船的交接舱室。幽影是独自一人去的。她抱著“暗影”,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仿佛脚下不是金属甲板,而是烧红的烙铁。在接收单元前,她停留了许久,最终,用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將呜咽著的“暗影”放入那冰冷的力场之中。当单元密封,光芒一闪被传走的瞬间,她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灵魂与力气,整个人晃了一下,隨即头也不回地、如同真正的幽灵般融入了飞船的阴影深处,连续数日,再未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团队的气氛因“暗影”的离去降到了冰点。连巴洛克都沉默了许多,只是更用力地捶打著那些可怜的金属构件。
转机,在绝望中悄然降临医疗舱內,一直监控著张震生命指標的林薇,突然发现他的脑波监测仪上,那长期混乱的波形,开始出现趋向稳定的、有规律的阿尔法波活动。“他醒了!”她几乎是衝进舰桥,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
几天后,在所有人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张震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他的眼神初时涣散,带著长时间的昏迷带来的茫然,但很快,那茫然被一种深沉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星海秘密的沧桑与锐利所取代。冰封星球遗蹟强行植入的“信息奇点”並未消失,而是与他自身的意识达成了一种危险的共生。那些破碎的、燃烧的星空,那个冰冷的三角坐標,那声“逃!避开收割!”的绝望警告……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了他的灵魂。他看向舷窗外那片陌生星域的眼神,充满了远超其年龄的警惕与一种…洞悉了部分真相后的沉重。
张震的回归,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刺破了笼罩团队的浓重阴霾。他能下床活动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几乎將自己完全封闭在储藏室的幽影。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沉默地坐在她身边,分享著他在那片意识废墟中“看到”的、光怪陆离又充满毁灭意味的碎片景象——那无声爆炸的恆星,那扭曲撕裂的巨舰,那冷漠俯瞰一切的“目光”。两个同样背负著沉重秘密、与亲密“伙伴”分离的人,在这种无声的、基於共同创伤的陪伴中,找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理解与慰藉。幽影紧绷如岩石般的精神壁垒,因这份“同类”的感知,而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不久后,伊兰的接收器再次启动。这一次,它带来的並非索取,而是送来了一批標准化的高能量单元、稀有金属补给,以及一份经过加密处理的影像资料。
影像在主屏幕上播放。里面,“暗影”身处一个无比广阔、模擬著多种生態环境的透明观测舱中,光线柔和。它看起来不仅健康,甚至比之前更加神骏,黑色的毛髮油光水滑,流畅的肌肉线条下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它正灵巧地在模擬的岩石间腾挪跳跃,偶尔会对空无一物的地方齜牙低吼,其爪牙挥动间,竟能引动周围空间的能量场產生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微弱涟漪!旁白是伊兰那依旧冷静的解说,指出“暗影”展现出的“生物体与真空零点能场的非典型耦合现象”极具研究价值,目前正受到“最完善的照顾与最密切的观察”理事会確认交易並附赠相应价值交换。
这份影像,虽然无法完全驱散幽影心底的失落与担忧,但至少证明了“暗影”还活著,並且状態良好,甚至可能…正在变得更强。她沉默地看完了全程,良久,才对星火低声说了一句:“把…把它最后回头的那一帧,做成静態图片,放到我房间里。”
时光在学习和適应中飞速流逝,三个標准月的协议期即將走到尽头。团队確实今非昔比,他们掌握了基础的星际常识,理解了灰色地带的潜规则,甚至对高等文明的思维方式有了初步认知。然而,他们也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伊兰给予的,永远只是“工具的使用说明书”,而非“锻造工具的方法”。
在协议到期前最后一次正式通讯中,伊兰向林薇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血液几乎冻结的“交易”。
“——林薇博士,基於对船员张震(编號b-2)体內『外源信息奇点』长达数月的持续观测,其稳定性、与宿主意识的共生模式及蕴含的潜在信息,已引起『远古文明意识残留研究协会』的极大兴趣。我方正式提议:以50標准晶粹的即时支付,以及为期一个完整星年的、受联盟法律部分保护的『文明见习生』身份担保为代价,换取对张震的永久性研究监护权。请知悉,此出价远超星际黑市对单个未註册碳基智慧生命体的平均估值三百倍以上。——”
“她休想!”巴洛克第一个怒吼出来,拳头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林薇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看著通讯界面,仿佛能透过数据流看到伊兰那毫无波动的“眼神”,一股被冒犯、被物化的冰冷愤怒席捲了她。
幽影的手无声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沐渊张了张嘴,想从成本效益角度分析,却发现任何计算在“出卖同伴”这个选项面前都显得无比丑陋。
陆泽直接切入了通讯频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决绝:“伊兰观察员,关於张震的提议,不在协议內!!我们的回答是:绝对,不可能。此事无需再议。”
通讯另一端陷入了长达十分钟的、令人压抑的沉默。当伊兰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那之前因研究兴趣而產生的、极其微弱的“热度”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初那种纯粹的、令人心寒的冰冷与疏离。
“——收到。尊重你们的…非理性选择。但必须提醒,此决定等同於主动放弃了你们短期內获取合法身份与稳定发展资源的最优,也可能是唯一途径。祝你们…好运。——”
自此次通讯后,伊兰几乎断绝了所有非必要的联繫。对於林薇后续提出的几个关於高级能量矩阵的深入问题,回应只有简短的“信息权限不足”或“超出当前协议范围”。那建立在“研究价值”之上的、脆弱的“友好”假象被高等文明的高傲彻底撕裂,只剩下赤裸裸的、即將到期解除的契约关係。
当时钟指向协议终结的最后一秒,伊兰的“巡天之眼”没有任何告別信號,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接触,其强大的能量签名迅速衰减,最终彻底消失在广袤而黑暗的星海背景辐射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一段极其简短的、面向公共信息频道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指引:“警告:未註册舰船前往『黎明星域』,根据歷史数据模型计算,生存概率低於0.01%。等同於自杀。”
“『希望之星』及其所有乘员,缺乏合法身份识別码。进入任何联盟核心星域,將立即触发自动化防御网络或执法舰队响应。”
“补充信息:依託已消亡高等文明(例如『仙族』)遗產申请身份,存在理论可行性。但需承担其潜在敌对势力或过度『感兴趣』的第三方关注风险。身份申请本身即是向未知势力暴露自身坐標的行为,且审核条件之苛刻,超乎想像。”就像一个给了希望又好似挥挥手无意打破的幻想一样!
信息的末尾,是一段单独留给张震的个人通讯编码与一句简短的话:“期待与你达成协议的一天。——伊兰”
伊兰的离开,带走了最后的庇护与侥倖,也將冰冷的现实毫无遮掩地拋在他们面前。飞船內,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陆泽和沐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结果——他们尝试的“灵能”路径,在此刻的宇宙环境下,近乎绝路。沐渊默默关闭了那些布满了自创灵纹的传感器,开始整理伊兰知识库中关於基础材料学和能量工程的数据,眼神复杂,不知是在告別过去,还是在为未来寻找新的方向。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沐渊的声音带著一丝茫然,看著星图上那片被標记为“规则奇点-第七试炼区”的血红色“黎明星”,以及那些需要身份识別码才能安全通行的、代表著“秩序”的核心星域,感到前路如同铁壁。
长时间的沉默,被一声带著沙哑和浓浓自嘲意味的笑声打破。坐在角落,气息已然凝实、眼神锐利的张震,用他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摩挲著巴洛克刚刚帮他安装调试好闪烁著金属寒光的机械臂膀接口处。
“说起来,讽刺啊…”他的声音还带著久未说话的乾涩,“我们这几个大活人,能从那冰窟窿里爬出来,能在这鬼地方喘上几口气,最开始,还是靠著幽影怀里那只小猫的『研究价值』换来的机会。一条猫命,换了我们几条人命…这买卖,也不知道是赚了还是赔了。”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一直被压抑的思路。
幽影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星图,最终定格在了一片被標註为混乱星域的区域:“伊兰提到过,『自由商港星域』…那里,只认实力和筹码,不看出身和文件。”
林薇立刻反应过来,快速调出相关资料,眼中重新燃起理性的光芒:“那里是情报、科技、佣兵、走私…一切灰色乃至黑色交易的匯聚地。规则简单而残酷,但也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快速获取资源、信息,並能相对自由活动的地方。”
巴洛克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机械臂膀发出令人安心的液压声:“妈的,早该去了!比起在这里当孙子,或者去那些鬼地方送死,我寧愿去那里!至少,拳头和子弹,在那里是硬通货!”
陆泽的目光逐一扫过他的队员们——经歷过绝望的科学家,失去伙伴的刺客,背负著远古警告的战士,渴望重振家学的工程师,还有他这个摸索著前路的指挥官。他们太弱小,没有身份,如同宇宙中的尘埃。但他们还活著,他们学到了东西,他们…还有彼此。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的犹豫和侥倖都排出体外,目光最终坚定地落在了星图上那片代表著混乱与机遇的灰色区域。
“我们没有身份,没有靠山,力量微弱得可怜。”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舰桥中清晰地迴荡,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我们有从伊兰那里『偷』来的知识,有这艘独特的飞船,有彼此不容拋弃的信任,还有…一点点在夹缝中挣扎求存、用血换来的经验。”
他猛地一拍控制台,下达了最终的指令:“星火,设定航向!目標——『自由商港星域』!我们去那个法外之地,从最底层开始,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打出一片立足之地,找到获取『身份』的资本,找到…属於我们人类自己的生存之路!”
“希望之星”的引擎发出久违的、充满力量的怒吼,庞大的船身缓缓调整方向,如同一头挣脱了无形枷锁的困兽,义无反顾地驶向了那片危机四伏、却也可能蕴藏著无限可能的——灰色星海。
伊兰的“巡天之眼”並非简单地跃迁离开。在进入超光速状態的瞬间,其內部一个独立的、高度自主的逻辑子系统已然启动,开始执行预设的“高价值样本追踪与回收应急预案”。伊兰本人或许已沉浸在对新获取数据的分析中,但这些冰冷的程序,忠实地体现著她最深层的意图——绝不容许投入的研究资源与潜在的高回报目標轻易脱鉤。
在飞船核心的量子计算阵列內,无数数据流奔腾交匯,基於对“希望之星”过去三个月行为的分析,迅速得出了概率最高的行动预测:目標拒绝依附,缺乏身份,技术层级低下。排除返回起源地(无价值)与前往核心星域(不可能)。排除直接前往高危区域(黎明星域,生存概率过低,不符合观测到的求生本能)。
结论:目標有87.3%的概率,將选择前往法律效力薄弱、注重实力与交易的“自由商港星域”寻求机会。概率峰值指向星域內以混乱和信息流通迅速著称的『漩涡中心』空间站。
几乎在“希望之星”的引擎刚刚为前往灰色地带预热的同时,数道经过多重加密和匿名协议包裹的量子信息,已从“巡天之眼”悄然发出。它们如同投入暗池的石子,沿著预设的、无法追溯的路径,精准地抵达了“自由商港星域”及其周边几个臭名昭著的匿名情报枢纽和赏金猎人公会伺服器。
信息內容被精简到极致,却字字千金:【匿名研究协会(信誉等级:已验证-三级)发布短期收购订单】
目標舰船:改装型科研/探索舰“希望之星”。特徵:[附能量签名波纹图谱、低解析度光学影像(突出其非主流设计与些许损伤)、引擎频谱特徵]。
核心目標:舰內编號b-2碳基雄性个体(名称:张震)。特徵:[附高精度生物结构扫描图、脑波活动残余特徵谱、重点红框標註体內存在“未知远古文明信息奇点”]。要求:存活,意识完整度>90%,信息奇点稳定。
次要目標:舰船及其他所有碳基乘员(附简要生理特徵描述)。要求:存活优先,完整性次要。
目標预测动向:正航向自由商港星域,预计1-3標准周內抵达“漩涡中心”区域。
赏金结构:
独立交付b-2目標:200標准晶粹。(註:预付50晶粹至中立託管帐户,验证目標后释放。)
完整捕获並交付“希望之星”全舰及所有乘员:总赏金提升至500標准晶粹,或等价值的一个可转让的、为期一星年的“临时科研观察员”身份编码。(该身份可在特定联盟边缘星域提供有限法律避风港地位及基础市场准入权限,价值超1000晶粹。)
风险提示:目標舰船理论武装等级:极低。乘员个体战斗能力评估:原始/微弱。但需警惕目標在绝望下可能採取的自我毁灭行为。建议接单者具备快速制服与控制能力。
任务有效期:三標准月。超期订单自动失效。
这条委託,如同在飢饿的兽群中拋下了一块淌著鲜血的顶级肉排。
在“漩涡中心”空间站底层,烟雾繚绕、充斥著各种外星体臭和非法改造机油味的“暗影大厅”赏金公会里,这条信息在巨大的悬赏屏上跳出时,引起了一阵短暂的、压抑的骚动。几个皮肤覆盖著角质鳞片的泽拉卡蜥人情报贩子竖瞳瞬间收缩,快速记录著信息;一伙主要由克鲁特兽族粗野战士和几个被僱佣的、眼神狡黠的类人种族组成的海盗团,团长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贪婪的咕嚕声;更有一些独行的、身影模糊的赏金猎人,默默將目標特徵输入了自己的追踪系统。
200晶粹!仅仅为了一个碳基猴子?这价钱足够买下艘二手但性能不错的突击舰!而500晶粹甚至是临时观察员身份?这足以让一个中小型海盗团洗白一部分业务,或者让一个独行侠获得梦寐以求的、在某些地方可以大摇大摆行走的“护身符”!
贪婪,是宇宙中最强大的驱动力之一。伊兰甚至不需要知道具体是谁接取了任务,她只需要確保,有足够多、足够强大的“战士”被这份巨大的利益驱动,自发地去编织一张覆盖“希望之星”预期航路的、无形的猎网。她精准地利用了灰色地带的丛林法则,將张震和整艘飞船,变成了公开的、令人垂涎的赏金。在她看来,这不是阴谋,而是更高效的“资源优化配置”。
“希望之星”內部,对即將降临的危机一无所知。他们仍在消化伊兰离去带来的复杂情绪,並为自己选择的前路进行著最后的准备。
陆泽站在舰桥,凝视著导航屏幕上那条孤注一掷的航线,沉声对所有人说:“记住,从现在起,我们踏上的是一片没有规则,或者说,规则就是力量和筹码的土地。信任是奢侈品,警惕是生存的必需品。”
张震在他的舱室內,適应著新的机械臂膀。金属手指灵活地开合,感受著液压传动带来的力量感。他尝试著调动体內那股与机械臂似乎產生微弱共鸣的、源自信息奇点的冰冷能量,一缕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电弧在指尖一闪而逝。“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为移动的宝藏。
幽影將“暗影”在接收单元中最后回望的影像定格成全息投影,立在床头。她伸出手指,虚划过小兽影像的轮廓,眼神里悲伤依旧,却被一种更加坚硬的、为可能的重逢而必须活下去的决意所覆盖。她开始反覆擦拭她那对短刃,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林薇將自己关在实验室,疯狂地整理、分类从伊兰那里获取的知识,试图从中筛选出能在灰色地带迅速转化为战斗力或交易筹码的技术。“能量护盾基础原理”、“常见星际病毒与免疫增强”、“基础材料黑市估价指南”……她必须儘快將理论知识,转化为实际的生存资本。
沐渊则在机库角落,对著他那些结合了沐家炼器术和星际工程学的“半成品”发呆。一个试图用灵纹稳定能量输出的便携护盾发生器再次冒出了青烟。“路…真的走错了吗?”他喃喃道,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了伊兰知识库中关於“中性粒子束武器小型化”的章节。生存的压力,正在逼迫他做出改变。
巴洛克完成了对那门“违章”离子炮的最后调试,拍了拍粗大的炮管,对著空无一人的机库低吼:“来吧,杂碎们!老子给你们准备了惊喜!”他嗜血的战意下,掩盖的是一丝对未知危险的本能兴奋。
“希望之星”引擎喷吐出长长的蔚蓝色尾焰,速度不断提升,终於突破了临界点,猛地扎进了超光速跃迁的涟漪之中,向著那片名为“自由”,实为“猎场”的星域义无反顾地驶去。
他们带著刚刚学到的知识,带著伤痕累累的过去,带著对未来的微弱希望,驶向了伊兰用晶粹和身份编码精心编织的罗网。星空在他们身后沉默地闭合,前方的黑暗中,无数双被贪婪点亮的眼睛,已经悄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