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善后(三) 明烬1661,风起滇缅
用一片边地,换得整个阿瓦的实权,这笔交易,对他吴巴伦而言,简直是稳赚不赔。
还能藉助红璃和明军的大义名分,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贵族,为自己恢復元气爭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何况他清楚,顾言这是铁了心要扶红璃上位。
硬顶?且不说红璃本身的实力和顾言的军威,单是敏素泰这个墙头草,此刻为了保命,必然会立刻倒向顾言。
自己若反对,立刻就会被孤立,甚至成为顾言立威的靶子。
阿瓦城的权力蛋糕,自己连边都沾不上了。
他权衡利弊,脸色几度变幻。
最终,那丝惯常的沉稳重新回到脸上。
他缓缓站起身,对著红璃深深一揖,姿態恭敬:“原来如此,老臣竟不知公主殿下多年忍辱负重,为家国付出如斯,殿下身份尊贵,功勋卓著,光復社稷,实乃我缅国万民之幸,老臣吴巴伦,愿拥戴莽远殿下,继承王位,重振东吁。”
他选择了接受这个事实,还主动为莽远公主背书。
敏素泰见吴巴伦都低头了,哪里还敢犹豫,几乎是扑倒在地,连连叩首:“小人有眼无珠!竟不识真凤,公主殿下..........不,女王陛下,小人敏素泰,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初步的目標达成,顾言心中微定,他已经將吴巴伦和敏素泰绑在自己战车上。
顾言抬手虚扶了一下吴巴伦和敏素泰,语气变得温和:“二位大人深明大义,顾某佩服,殿下初登大宝,百废待兴,还需二位这样的老成谋国之臣鼎力相助。”
不经意间,顾言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事,沙廉港乃殿下龙兴之地,意义非凡。
殿下有意,將此港划为女王直属领地,由殿下遥领,以示不忘根本。”
吴巴伦心中一动,沙廉港扼守海口,商旅云集,税收丰厚。
但此刻,他刚刚获得摄政大权,阿瓦城和整个下缅甸的广阔天地尽在掌握,一个沙廉港虽然重要,但相比之下就显得不那么核心了。
况且,沙廉远离八莫,女王遥领,最多不过是名义上罢了。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爽快应道:“沙廉港本来就是自由之地,自该女王管理。老夫並无异议。”
他表现得极为大方。
就在这一夜,三方达成条件,各自分走蛋糕。
待吴巴伦和敏素泰告辞离开,身影消失在营地外夜色之中,红璃再也忍不住,脸上混杂著震惊、茫然和焦虑,
“顾公子,你方才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就把我推上缅甸女王位置去了?还有,我怎么成了莽远?”
顾言看著她焦急样子,反而露出了一个成竹在胸的微笑。
他示意红璃坐下,自己隨意坐下,“红璃,稍安勿躁。你听我细细道来。”
“首先,你若不坐上这缅甸女王的位子,我们如何能名正言顺地將缅北八莫及以北的广阔山林之地,彻底划入我们的治下,成为我们真正的根基?”
顾言点出核心利益,“女王直属领,这是法理上的依据,有了它,八莫就是我们的家,不是客居,不是暂借。”
“其次,”顾言的眼神变得深邃,剖析著吴巴伦的心理,“对吴巴伦这只老狐狸来说,让你来做这个女王,远比他临时从东吁王族旁支里找一个傀儡王子要好得多,为什么?”
“因为你在缅甸本土毫无根基,没有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威胁不到他吴家在阿瓦乃至下缅甸的实际统治。你远在八莫,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安全的、遥远的符號。”
顾言冷笑,“而王室旁支呢?再怎么说也是缅甸人,在本地有亲族,有影响力。
一旦被扶上王位,难保不会生出异心,或者被其他不满吴巴伦的势力拉拢利用,到时候阿瓦的局面只会更加复杂难测,变数无穷。”
“第三,”顾言继续分析,“我给了他无法拒绝的实利——摄政总理大臣,总揽国政!这几乎是缅甸的副王之权,他家在莽白清洗中实力大损,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我这份大礼,让他地位不退反进,甚至可能比莽白在位时更显赫。
他有什么理由不满意?有什么理由不抓住这从天而降的馅饼?”
顾言的眼神变得锐利,“更何况,他若真敢不识抬举,当场反对。
我大可以立刻拋开他,选择扶持敏素泰这个墙头草,虽然麻烦点,需要花更多精力去平衡和压制其他势力,但敏素泰为了权势,绝对会对我言听计从,甘当马前卒。
吴巴伦是老狐狸,他看得清这个局面。
所以,他只能答应,也必须答应。”
这时,一直在旁边听著的白铁骨哈哈一笑,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顾言的肩膀,拍得顾言齜牙咧嘴,粗声道:“红璃丫头,顾小子心眼多,他算计的事儿,什么时候出过错?
他让你当女王,你就踏踏实实当,保管没错,这小子鬼精著呢。”
旁边黑子也凑过来,一脸惊嘆:“段小姐,我的天爷,你这转眼间就成缅甸女王了?乖乖不得了,这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啊!”
他挠著头,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白铁骨没好气地作势虚踢一脚:“没大没小,什么小姐不小姐的?要叫陛下,懂不懂规矩!”
他瞪著眼,试图摆出威严。
黑子梗著脖子,不服气地嘟囔:“那你还一口一个『红璃丫头』呢,你自个儿都没改口,凭啥训我?你才不懂规矩……”
眾人顿时鬨笑起来,白铁骨被噎得一时语塞,黝黑的脸膛微微发红,大手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不知该如何反驳这浑小子。
“好了好了,白大叔,你们以前怎么叫,往后还怎么叫,千万別改口,”
红璃笑著帮白铁骨解围,“这个缅甸女王位置,不过是权宜之计,当不得真。”
她转头看向顾言,“不过有一点,为什么一定要给我改名?非要顶著莽远那个名字?”。
顾言迎著她的目光,耐心解释:“莽远是莽达之子,我们需要这个正统性,有了它,缅甸各方也能顺势下坡,接受你做缅甸女王的事实。
等局面彻底稳定下来,你想改回来,隨时都可以。”
“另外,用这个名字,还有一个原因。”
顾言神秘地笑了笑,目光投向北方,
“等这边安定下来,我打算回一趟昆明,去见吴三桂,可不能让他知道,你当上缅甸女王。”
“什么,你要回昆明?”红璃愕然,白铁骨和张冲等人也投来惊讶的目光。
顾言隨口说道:“我可是平西王府幕僚,吴王派我来缅甸,解决卢桂生之事。既然事了,怎么能不回去呢?
另外,吴应麒亲口许诺,要在昆明城给我置办一套三进大宅,我还要找他兑现呢。”
眾人闻言,皆摇头鬨笑。
红璃却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你这人,说正事呢!你去昆明究竟何事?你现在身份不同,就不怕吴三桂翻脸將你扣下?”
“他不会,我在缅甸,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扣住我,对他有何益处?”
顾言收敛笑容,“爱星阿的八旗大军不日將至,我得回去,帮他分忧献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