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狂欢(八千字大章,求追读,月票) 明烬1661,风起滇缅
刚一进门,顾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前一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只见大厅两侧的迴廊、以及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等显眼处,赫然摆放著好些尊造型极其夸张、充满原始野性和露骨情慾色彩的男女雕像。
这些雕像材质多为木雕或石雕,风格明显受到印度教影响,姿態大胆奔放,细节纤毫毕现。
虽然被敏素泰“贴心”地用半透明的轻纱若有若无地遮掩著,但这种欲盖弥彰的效果,反而更加强烈地散发出浓烈到化不开的异域情色气息。
“敏大人,这……这成何体统?”
顾言一把將敏素泰拽到角落,压低声音,又惊又怒,额角青筋直跳,“女王陛下马上就要驾临,让她在这看到这些?简直是胡闹!”
敏素泰被顾言的怒火嚇了一跳,连忙陪著笑解释:“顾先生息怒,息怒啊,您不是说要让他们乐不思蜀吗?我想著这些西洋水手都是粗鄙之人,海上漂泊久了,最是好这一口,缅甸靠近天竺,那边神庙里这种雕像多的是,我觉得挺应景,就让人找了一些摆上,投其所好。您看,这姿態,这细节,多生动……”他还试图为自己品味辩解。
顾言哭笑不得,“敏大人,投其所好也得看场合分对象,你不能等女王陛下主持完封赏大典再摆上?
她又不是来逛窑子,快,在她到达之前,用最厚实的麻布,把这些东西严严实实地裹起来,不准露出来,裹成木乃伊也没关係,总比现在强。”
一时间,大厅里鸡飞狗跳。
僕役们手忙脚乱地扯下那些欲盖弥彰的轻纱,换上厚重粗糙的深色麻布,七手八脚地將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雕像包裹得密不透风。
很快,迴廊和角落就多出了一排排形状怪异的麻布包裹物,远远看去,倒像是堆放著一批等待运输的古怪货物。
顾言看著这些被粗布包裹的雕像,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只能在心中默念,红璃不要注意到这些东西。
就在这匆忙准备中,段红璃抵达了庄园。
她身著一袭华贵至极的缅甸王室礼服,深紫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凤凰与莲花图案,宽大的下摆层层叠叠,行动间流光溢彩。
乌黑的长髮盘成高髻,点缀著珍珠与红宝石製成的凤凰髮簪,雍容华贵,气场迫人。
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迴廊里那些被厚麻布裹得严严实实、却依然能隱约看出些“抱团”轮廓的包裹时,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眼尖的顾言捕捉到她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瞬间飞起的两抹极其淡薄的红晕,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和难以抑制的羞恼。
顾言脸色尷尬,无奈地上前解释,“这是敏素泰这廝搞出来的。”
红璃板著脸说:“这庄园还不是他听你意见弄的?”
搞一个缅甸版澳门赌场,这事开始顾言就告诉过红璃。
“天地良心,我可没让他弄这些雕像,都是他自作主张弄的。”顾言满口叫屈。
“知道了,这个敏素泰真是处处会给我们惊喜。”红璃看著顾言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顾言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心道,“等回头好好找敏素泰这廝算算这笔帐,都是他搞出的麻烦,要不把分成再多要点?”
红璃目不斜视,无视那些碍眼包裹,走向中央的高台。
高台之上,猩红的地毯映衬著女王金色的礼服,更显尊贵。
台下,数百名“七省號”的水手早已聚集,他们大多还脸上残留著昨夜的宿醉和长期的疲惫,但此刻,每一双眼睛都被一种名为“贪婪”的火焰烧得通红滚烫,死死盯著高台。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狂热的期待,压过了美酒和食物的香气。
顾言作为主持者,上前一步,大声说道:
“英勇无畏的『七省號』船员们,我的勇士们。”他刻意停顿,让翻译將话语传递下去。
“今夜,在这象徵著胜利与荣耀的殿堂,我代表尊贵的缅甸女王陛下,向诸位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將所有人拥抱在胜利的光环中。
“是你们,在最危急的时刻,用雷霆般的炮火,粉碎了叛逆莽白,是你们精准的炮术,扭转了战局,是你们无畏的勇气,捍卫了正义与王权,你们的功绩,彪炳千秋,你们的名字,將永远鐫刻在缅甸王国的史册之上,女王陛下不会忘记,缅甸子民不会忘记。”
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讚誉,让台下本就亢奋的水手们发出阵阵激动的吼叫和口哨声。
顾言满意地看著效果,话锋一转,指向高台一侧:
“为了表彰你们的赫赫战功,女王陛下特颁下恩旨——赏赐每人,黄金……”他再次故意停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猛地提高音量,如同重锤敲击:
“——一斤!”
“一斤黄金!!!”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人群彻底疯狂了,欢呼声、尖叫声、难以置信的咆哮声、兴奋的捶打胸膛声,匯聚成一股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声浪。
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互相拥抱捶打。
一斤黄金,对於这些常年漂泊海上的水手来说,是一笔做梦都不敢想的巨额財富,足以改变他们一生。
隨著顾言的手势,一口口木箱被抬上高台,箱盖掀开。剎那间,在灯光下,箱內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锭,发出黄色光芒,那光芒烧著每一个人的视网膜,点燃了內心最深处的欲望之火。
整个庄园似乎都被这金光笼罩。
领赏仪式开始了,水手们依次走上高台,从女王手中接过那沉甸甸金锭。
每一次交接,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颤抖的双手和近乎癲狂的狂喜眼神。
黄金入手时的沉重感和冰凉触感,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令人迷醉。
仪式结束,但真正的狂欢,才刚刚拉开序幕!
顾言再次走到台前,宣布了女王陛下的又一重恩典:
“勇士们,为了犒劳你们的辛劳,女王陛下还有旨意:
自即日起,凡我『七省號』英勇船员,在阿瓦城停留期间,於这座庄园內一切开销,包括最精美的食物、最醇香的美酒、最舒適的住宿、最赏心悦目的歌舞,统统由王室买单,尽情享受吧,这是你们应得的荣耀!”
“女王万岁!!!”
比之前领取黄金时更加狂热、更加肆无忌惮的海啸般欢呼声,瞬间席捲了整个庄园。
免费,天堂,这两个词在每一个水手脑中炸响,他们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幸福砸晕了,刚刚到手的黄金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反正吃住都免费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僕役们如同潮水般涌出,將一盘盘珍饈美味、一桶桶美酒佳酿流水般送上。
水手们立刻扑了上去,开始了饕餮盛宴,庄园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狂欢场。
敏素泰如同一位最精明的掌柜,亲自坐镇在赌场区域附近一个视野良好的高台上。
他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甚至带著几分諂媚的笑容,不断向经过的水手举杯致意,口中说著“玩得开心”、“女王恩典”之类的漂亮话。
但他的眼神却如同最精准的算盘,锐利地扫视著全场,尤其是赌桌上。
看著水手们迫不及待地將刚刚到手、还带著体温和汗味的金条换成筹码,豪爽地拍在赌桌上,他心中那份因捐献巨额黄金而產生的肉疼感,终於被巨大的满足感和贪婪所取代。
金子,如同顾先生预言的那样,像水一样开始流回来了,而且这赌场的“抽水”简直是神来之笔,细水长流,润物无声,比直接抢钱还要高明。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宴会结束,自己能从这生意里分到多少纯利,嘴角不由得咧到了耳根。
顾言的心思则远不止於回收黄金。他端著一杯酒,看似隨意地在大厅边缘踱步,目光如同鹰隼般在狂欢的人群中扫视。
他的注意力,尤其集中在“七省號”上的资深炮手,还有那些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的帆缆长、木匠长、轮机匠……这些人才是荷兰海上霸权的真正基石,是技术的精华所在。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若能想办法留下几个关键人物,其价值,远非万两黄金可比。
他默默记下几个面孔,盘算著后续的接触方式。
在狂欢大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范德林和他的四位军官如同几座格格不入的礁石。
他们没有参与狂欢,只是带著一丝疲惫和无奈,看著自己的船员们在欲望的海洋中沉浮。
范德林低声问尼尔斯:“联繫得怎么样?有多少人愿意明天一早就去江边,帮忙想办法拖船?”这是他今天除了检查战舰外的另一项重要任务。
尼尔斯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充满了苦涩:“舰长,我尽力了。几乎所有人都表示愿意帮忙……但是……”
他指了指那些在赌桌上嘶吼、在舞女怀中调笑、在美食美酒中醉醺醺的身影,
“……您听听他们现在在说什么?”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个满脸通红、酒气熏天的水手搂著一个舞女,摇摇晃晃地经过他们身边,看到范德林,大著舌头喊道:“嘿,尊敬的舰长大人,急什么?船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女王赏了金子,还让咱们免费快活,先享受几天再说。”
说完,又一头扎进舞女的怀里。
另一个在轮盘赌桌前输得双眼通红的水手,听到这边的对话,头也不回地嘶喊道:“是啊舰长,挖泥,拉縴?上帝啊,饶了我吧。那活儿会要了我的老命,等我花完……不,等我享受完女王陛下的恩典再说,说不定我还能贏更多金子呢,哈哈。”
他又將一枚筹码拍在了赌桌上。
“舰长大人,別总是板著脸扫兴了,来,为了女王陛下的慷慨,干一杯。”
甚至有一个稍微清醒点的炮手,端著两杯满满美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硬塞给范德林一杯,自己仰头灌了下去。
航海长范伦特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隨意拿起一杯酒,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眉头微挑:“嘖,上好的红酒,这位缅甸女王,真是大方啊。”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忧虑。
炮长克鲁伊夫抱著胳膊,冷冷地观察著那些陷入疯狂赌博和酗酒的水手,接口道:“哼,一群蠢货,免费的吃喝住宿能花几个钱,女人也花不了他们多少金子。但是赌场……”
他下巴朝赌场方向扬了扬,“看见没?那些赌桌才是真正的无底洞。我敢打赌,用不了几天,绝大多数蠢货就会把他们口袋里的金子,原封不动地还给那位女王,而我们……”他看向范德林,“还要等多久,等他们都输光了裤子才想起我们的『七省號』吗?”
陆战队指挥官汉斯也沉声道:“舰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军心散了,就算强行召集他们,也是毫无效率,甚至可能引发骚乱。”
范德林看著眼前这片被黄金和欲望点燃的疯狂海洋,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杯烈酒,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那艘搁浅在河岸上的巨舰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等?我们等不起,船更等不起。巴达维亚还在期盼我们到来。”他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带不走心中的焦灼。
他放下酒杯,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望向大厅中央高台附近,那个被眾人簇拥著的、身著金色礼服的女王,以及她身边那个始终带著淡然微笑的顾言。
“指望这群被黄金和酒精烧昏了头的傢伙是没用了。”范德林的声音低沉而带著一丝决断,“走吧,先生们。与其在这里看他们墮落,不如去和能真正解决问题的人谈谈。去见见那位红璃女王,还有她身边那位顾先生。”
他整了整自己舰长制服,努力维持著最后的尊严,率先向那权力的中心走去,身后,是那片喧囂震天、永不落幕的欲望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