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听风,飞沙走石 西风归长安
伊稚斜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举起右手,弓弩手立即拉弓准备。从这个角度射击,於丹和其他所有人绝对没有倖存的可能,本来在楼兰王宫就能杀掉於丹,没想到惹出这么多麻烦,是时候该结束这场闹剧了。弓弦响声过后,最后的威胁也將消失,伊稚斜將成为真正的匈奴单于,掌管整个漠北草原。
看著明晃晃的箭头对准自己,甘父心如死灰,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就是为了救张大人,现在怎能死在这种地方呢,可眼下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忽然看到张騫把右手食指放在嘴中一抿,然后伸直手臂,將润湿的指腹悬在胸前,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人,你在干什么?”甘父大为不解,都什么时候了,难不成在求神拜佛?
“他在听风。”於丹看了一眼天空,马上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听风?”甘父抬头望去,此时天空铅云密布,浓墨翻滚,眼看天色剧变。可就算暴风骤雨,也断然解决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总不能指望一场大雨把楼兰城淹了吧。於丹看出甘父眼中的疑惑,淡然解释道:“听风,听的可不是山雨欲来,而是飞沙走石。”
说话间,匈奴的弓弩手已经准备就绪,紧绷的弓弦声仿佛阴间的索命令,只待伊稚斜的右手挥下。
就在这时,一阵风拂过他的手背,几粒沙子在指尖翻滚,他眼睛一眯,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天空——西北方向有一团巨大的黑云层叠浮动,好似天宫调兵遣將,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风愈来愈猛烈,起先只是几片黄叶在空中翻舞,隨后是地面上扬起阵阵黄沙,到最后风似乎卸下所有重担,呼啸著从西北方袭来,声如虎吼,铺天盖地。
“来了!”
张騫猛然睁开眼睛,回头朝甘父喊道:“大头,我让你带的东西拿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
甘父从背囊中取出几顶皮质毡帽,这些毡帽样式特別,从帽檐上垂下黑色纱网,可將口鼻耳朵紧紧包裹,眼睛可透过纱网观察前方。他將帽子分给眾人,帽少人多,几个老兵索性將布袍一扯,盖住口鼻。
拿起毡帽,甘父这才反应过来,暗自感嘆大人真有先见之明。沙漠地区经常有沙暴出没,一旦遭遇,黄沙漫天,人畜受害,有经验的牧人会通过“润指听风”的方法,判断沙暴出现的时间和方向,从而提前躲避防范。张騫从楼兰人那里学会了这招听风的技能,离开仆狱之前,他早就观测到天象有变,一场沙暴势必將至,他吩咐甘父带上这种特殊的防沙帽,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果然在这里用上了。
眾人迅速戴上帽子,护好口鼻,又將长刀狠狠插在地上,防止身子被风颳倒。但匈奴士兵就没这么好运气了,骤然而起的狂风惊了马群,毫无防备的骑兵们纷纷摔落马下,几顶头盔被狂风卷上天空,倏尔又拍落到地上,黄沙漫天,现场一片混乱,伊稚斜拉紧韁绳,不断高声呼喊,想稳定军心,可声音很快便被狂风掩盖。
此时大地忽地暗沉下来,远处遮天蔽日的黑云和黄沙夹杂著雷云闪电,以翻江倒海之势向楼兰袭来,如同一个狂怒的巨人举起了手中的利斧。伊稚斜抬头一望,顿时双眼瞪大,从齿缝中挤出三个字:
“黑沙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