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收徒沈芷兰,约法三章! 刚状元及第,老爹造反了?
確认四下无人后,沈芷兰深吸一口气,在丫鬟云翠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相比於那日男扮女装上街,她今日穿著相对正式的裙釵,略施粉黛,既不失贵女风范,又比平日多了几分沉稳。
同时,少女手中还捧著一个锦盒,里面正是陈青赠与的那套银针。
陈青带著管家陈福亲自在二门迎接,態度不卑不亢,既不过分諂媚也不刻意冷淡,礼仪周全。
“沈小姐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
陈青拱手行礼,脸上带著微笑,仿佛那日街头的相遇只是寻常。
“陈……陈状元客气,是小女子冒昧打扰才是。”沈芷兰连忙还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朝思夜想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眼前问好,她心跳得好生厉害。
自那日在西市相逢,两人已经四天没有见面。
他和那日一样啊,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相比於自己的紧张,是这么的平静。
“请到前厅一敘。”
陈青引著主僕二人来到前厅落座,管家陈福奉上昨日新买的清茶,便退下了。
几句寻常的寒暄过后,气氛略微有些尷尬。
在古代,男女第一次正式见面,应该说些什么呢?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陈青都没谈过恋爱,除了相亲就没和女子单独相处过,眼下面对沈家小姐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沈芷兰鼓起勇气,少女將手中的锦盒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的银针:“日前多谢陈先生援手,並赠此针。今日特来归还,並致谢意。”
陈青看了一眼,微笑道:“银针不过是器物,能帮到小姐便好。看来小姐似乎已懂得运用其安神之效?”
沈芷兰点头,犹豫片刻,终於切入正题,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青:“那日在西市听闻您论及医道,尤其是……外科之法,字字珠璣,发人深省。小女子……对此道心嚮往之,不知状元公可否……不吝赐教?”她说到最后,声音虽轻,却带著孤注一掷的坚定。
在这个要求女子三从四德的时代,这已经是她最大的主动了。
陈青也知道沈芷兰说出这番话背后下了多大的决心,不过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仿佛想要看穿她华丽衣袍下那颗渴望挣脱束缚、探索未知的心。
厅內一片寂静,只有茶香裊裊。
沈芷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任何拒绝或者敷衍之词。
良久,陈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分量:“沈小姐,恕在下直言,医道一途,尤其是外科,並非风花雪月,需接触血污病痛,需忍受世俗非议,更需坚忍不拔之心。您身份尊贵,为何要涉足此等艰辛之路?”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甩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既是对沈芷兰这个千金小姐决心的考验,更是將可能的后果摆在明面。
没想到,沈芷兰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清澈的眸子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认真:“陈状元,身份不是追求知识的阻碍。血污病痛,是生命真实的模样,逃避並不能让它们消失。”
沈芷兰一直心善,丝毫没有千金大小姐的那些臭毛病,闹饥荒时,她曾带著沈国公府里的丫鬟护卫到京城门口开篷施粥,帮助流民。
兴许是早早见过生离死別,少女对於医学之道有著常人难以理解的嚮往。
“至於些许非议……”
她顿了顿,露出一丝倔强的笑容,小脸因为紧张涨得通红,“若因畏惧人言便放弃心中所求,与小女子而言,才是真正的艰辛!”
陈青再次问道:“决定了,真的不后悔?”
沈芷兰站起身,对著陈青,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请先生教我!”
这一声“先生”,已然表明了她的態度。
陈青看著她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执著和勇气,心中微微触动。
在这个时代,一个国公千金能有此觉悟,实属难得。
他不敢有所怠慢,忙伸手虚扶一下,笑道:“沈小姐请起,『先生』之称不敢当,若小姐真有此心,你我亦可互相切磋探討。”
他没有正面答应收徒,若是一个平常百姓就罢了,可沈芷兰毕竟地位尊崇,收为徒弟真不太合適。
但“切磋探討”四个字,已然为少女打开了那扇门。
沈芷兰心中大喜,知道事情成了大半。
见状,陈青不禁笑了笑,他喝了口茶,话锋一转,神色又变得严肃:“不过,沈小姐既然要学医,我们需约法三章。”
闻言,沈芷兰连忙收起笑容,正襟危坐,有些忐忑地看向他:“请……请先生直言。”陈青忍住笑,竖起三根手指,说道:“其一,你向我学医这件事需保密,不宜宣扬。其二,既学便要认真,不可半途而废。其三,我所授或许有悖常理,不许隨便质疑。”
说最后一条的时候,陈青神色郑重,咬字极重。
“我这个人没想像中那么有耐心,学生要是什么都要质疑,我就不教了。”
沈芷兰握紧拳头,连连点头,想也没想便答应下这三条。
“就这些,没了。”
这位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崭新的道路似乎在眼前铺开。
陈青看著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
看来这姑娘真的很热爱医学啊。
挺好,自己倾囊相授便是。
这步意外的棋,他已然先手落下。
未来如何,且看这京城的水,会被搅动成何等模样吧。
陈青拿起锦盒中的一根银针,在指尖灵活转动,阳光透过窗欞,在银针上折射出一点寒芒。
“那么,今日便从这『银针』说起,讲讲何为『消毒』,何为『无菌操作『。”
“嗯!”
“你可知,为何要將器具强调『消毒』?”陈青问道,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沈芷兰思索片刻,谨慎回答道:“可是为了……避免邪气入侵创口?”
书上没有相关的记载,这是她从老医官那里听来的说法。
陈青摇了摇头,从现代生物学的角度解释道:“並非虚无縹緲的『邪气』,而是肉眼难见的、极其微小的『生物』,我称之为『病菌』。”
“它们存在於不洁之物、空气尘埃,乃至我们的手上,若带入伤口,便会滋生繁殖,导致创口红肿、流脓、发热,乃至危及性命。”
“微小的生物?肉眼难见?”沈芷兰睁大了眼睛,这才第一课,就完全顛覆了她的认知。
她回想起见过的那些因小小伤口溃烂而丧命的人,又觉得这说法似乎……有道理?
“那……先生,我们该如何避免?”她追问道,眼中充满了求知慾。
“这便是『消毒』的意义。”陈青取来一小坛高度蒸馏酒,“可以以此酒擦拭银针、器具,或清洗创口周围,可杀灭大部分病菌。操作前,需以皂角与流动清水彻底洁净双手。这些,便是『无菌操作』的基础。”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如何用棉布蘸取酒精,仔细擦拭银针的每一个角落。
动作熟练而精准,带著一种沈芷兰从未见过的、近乎仪式的郑重感。
沈芷兰不禁看得入了神。
原来,看似简单的清洁,竟蕴含著如此深刻的道理和严谨的步骤,怪不得先生一直在说学习外科一道,要谨慎再谨慎。
没过多久,陈青將擦拭好的银针递给她:“你来试试。记住,此刻在你手中,这不只是一根针,而是可能决定他人生死的器具。为医者,敬畏之心,不可或缺。”
沈芷兰郑重地接过银针,模仿著陈青的动作,一丝不苟地操作起来。
大概是第一次操作,她的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陈青在一旁静静看著,微微点头。
这位国公千金,確有慧根,也肯用心。
除了挣钱养家和无间道,陈青这边又多了一项教学任务。
晚上还得给老爹回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