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这样的情况......”

“很常见。”王先生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平静地打断，“大部分契约者在第一个任务后回归，都会面临类似的身份尷尬。我们『清道夫』就是为此存在，负责降低同类人在现实世界造成的异常影响，维护稳定。”

他放下档案，看向刘宇：“通常这种情况，我们都会有三种选择。”

“第一，加入我们。你需要签订契约服从安排，处理现实世界中与同类人相关的异常事件，同时我们会为你解决一切身份问题，並提供资源。”

“第二，我们为你办理一套全新的、完全清白的身份，你可以选择去国內任何一个城市『隱居』。只要你不主动暴露，不造成大规模破坏，我们可以相安无事。”

“第三，我们可以操作让你『復活』，对外宣称是医学奇蹟或是误判。你可以回归原有的生活。”

“我选第二种。”刘宇的声音很平静，毕竟回归现实之前他就考虑过这种情况。

回归原有生活根本不可能，让父母经歷一次丧子之痛已是残忍，难道还要让他们在未来某天，再次承受可能失去自己的痛苦吗？

再者，拥有了轮迴乐园秘密的他，也很难再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了。

至於加入他们？他刚获得力量，渴望的是在无限的世界里变强、探索，还不想被一个组织束缚在现实世界。

“帮我办理新的身份，另外，这笔钱请你们想办法以合法、合理、且不会被外人追查的方式交给我的父母。”

王先生深深地看了刘宇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这笔『遗產』的来源我们会处理好。新的身份和证件，三天后会准备好。这期间，我们会为你提供临时住所。”

“谢谢。”刘宇道谢，心中一块石头似乎落了地。

临时安全屋位於一栋普通居民楼內，陈设简单但乾净。

刘宇利用清道夫提供的设备，开始疯狂恶补各种动漫、电影，尤其是那些可能成为衍生世界背景的作品，他知道情报在轮迴乐园里至关重要。

第二天下午，敲门声响起。

刘宇瞬间警觉，肌肉下意识绷紧，悄无声息地靠近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著一位穿著朴素中山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脸上带著些许岁月的痕跡，眼神温和却透著一种洞悉世事的锐利。

刘宇瞳孔微缩。

这张脸，他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在恢復的记忆碎片里，这张脸出现在父母身边，出现在那场改变他人生的血战之后；陌生，是因为被封印记忆的十年里，他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他沉默地打开了门。

门外的中年人看著刘宇，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露出一丝复杂的、带著些许欣慰又有些无奈的笑容。

“小宇，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他的声音平和，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沉稳。

刘宇侧身让开通道：“张叔。”

来人正是老张，曾经的臥底警察搭档，如今的“清理不稳定因素规划局”高层，也是十年前亲手封印刘宇记忆的人。

老张走进房间，隨意地扫了一眼屏幕上暂停的动漫画面，然后目光重新落回刘宇身上，仔细地打量著他。

“看来，封印还是破了。”老张嘆了口气，语气中没有责备，更像是一种预料之中的释然，“也是，被选入那个地方，经歷那种廝杀，精神受到剧烈衝击，过去的枷锁確实很难再锁住真正的你。”

刘宇关上门，靠在墙边，眼神锐利地看著老张：“张叔，我现在是该感谢你当年救了我，还是该恨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浑浑噩噩过了十年？”

老张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熙攘的人群，缓缓说道：“当年你疯魔濒死，浑身是伤，满手血污，整个人的精神都已经崩溃。不把你『变成』另一个人，你怎么活？你父母又怎么能承受得住同时失去儿子和面对儿子是个『疯子』的现实？”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我抹去的是你那段痛苦的、足以让你自我毁灭的记忆，但刻在你骨子里的东西，你父亲教你的格斗本能，你那份混不吝的狠劲和对某些底线的执著，我只是把它们压到了最深处。现在看来，它们不仅没消失，反而在『那个地方』被磨礪得更锋利了。”

刘宇沉默著，他知道老张说的是事实。如果没有老张的封印记忆让他缓了十年，他或许根本活不到被轮迴乐园选中。

“我爸妈......”刘宇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们很伤心，但生活总要继续。”老张说道，“按照你的要求，新的身份已经在办理，那笔钱也会通过『合理』的渠道到你父母手上，足够他们安度晚年。这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远离他们，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保护。你应该明白，你去了那里，生死都由不得你。”

刘宇点了点头，这个决定在他恢復记忆时就已经做出。

老张走到刘宇面前，神情变得严肃：“小宇，过去的事无法改变。但现在，你有了新的身份，也有了新的道路。『清道夫』需要处理现实世界中因『契约者』出现的各种问题，维护稳定。这条路很危险，但也是一种选择和力量。你確定不加入我们？”

刘宇迎上老张的目光，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张叔，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更想走自己的路。”

他拍了拍刘宇的肩膀，没有再劝：“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多说。新的证件办好后，王会交给你。以后在现实世界遇到解决不了的、与『同类』相关的麻烦，可以联繫我。记住，活著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老张起身准备离开时又想到了什么，隨即说道：“对了，当初那伙毒贩的背后也是那里的人，不过在你出事的前一天，我们就在处理他。可是没曾想他会直接对那些孩子的家庭下手。所以，小宇。那件事情，我们也有责任。”

说完，老张便转身离开了，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刘宇看著重新关上的房门，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张的出现，像是一个正式的告別，告別了那个被塑造的“刘宇”，也为他过去的十年画上了一个句號。

“就这样吧。”他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