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头，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锐利如鹰隼，死死盯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谁？出来！”

他低喝道，声音因为紧张和伤势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其中的戒备与威胁意味丝毫不减。

几乎在出声的同时，他左手已经从裤袋里翻出一把战术摺叠刀，“咔噠”一声轻响，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寒芒。

洞穴深处，那一片浓郁的黑暗，仿佛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慢，带著一种奇特的、不紧不慢的韵律，仿佛踩在某种粘稠的液体上，又像是骨头相互摩擦。每一步，都敲打在卡尔紧绷的神经上。

一个身影逐渐从阴影中剥离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异常瘦削的轮廓，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撑著一件略显宽大、顏色晦暗的旧外套。

然后，是那只乾枯的手，指节突出得像老树的枝椏，皮肤是缺乏血色的苍白。

而这只手里，正漫不经心地玩弄著一块约莫鸡蛋大小，形態极其不规则，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在不断地、缓慢地蠕动、变换著形状晶体。

它內部似乎有微弱的光在流动，那光並非固定的顏色，而是在透明、浅灰与一丝极淡的、仿佛错觉般的暗金之间流转不定。

光线照射在晶体不断变化的表面上，折射出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微光，映照著那只枯手，显得格外诡异。

卡尔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块晶体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著脊椎悄然爬升。

“龙虎山上竟然会有外国异人，真是有趣。”

对方开口了，声音乾涩、平直，缺乏正常的语调起伏，像两块乾燥的骨头在摩擦。

卡尔的心臟猛地一沉，他脑中飞速运转，判断著形势。

对方气息內敛，感觉不到多么强大的炁息波动，但那种诡异的平静和手中那不断变换的晶体，都透著一股极度的危险。

不能等他先动手！

杀意与决断在卡尔眼中一闪而逝。必须先发制人，解决这个变数！

他强提一口炁，压下身体的虚弱和伤痛，左腿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手中的战术摺叠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向那怪人。

然而，就在他蹬地发力的那个瞬间，异变骤生。

他左脚踩踏的那块看似坚实的地面，一块半嵌入土中的卵石，毫无徵兆地鬆动了。

“呃？！”

卡尔所有的力量爆发都基於那稳固的支点，支点突然消失，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他甚至没能碰到奥托的衣角，整个人就彻底失去了平衡，带著前冲的惯性，像个破麻袋一样，狼狈不堪地向前扑倒。

“噗通！”

沉重的肉体与地面碰撞的闷响在洞穴中迴荡。

“咳，咳咳...”剧烈的撞击牵动了內腑，卡尔咳出了一口带著铁锈味的唾沫，挣扎著想要撑起身体，但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和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让他连抬起头都变得异常困难。

他趴在地上，视野因疼痛而模糊，只能看到那双穿著陈旧布鞋的脚，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乾涩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哦？竟然还是境外间谍，不错。”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確认什么，隨即，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宣判：

“既然如此，你的身份我便笑纳了。”

身份？笑纳？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卡尔。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染血的金髮下，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看到了奥托那双深陷的、漠然的眼睛，正低垂著，注视著他，如同注视著祭坛上的羔羊。

他也看到了那只枯瘦的手，握著那块不断变换形状的诡异晶体，正缓缓地、不容抗拒地，向他的额头按下来。

“不！！！”卡尔发出了绝望的嘶吼，试图扭动头颅，试图调动体內残存的所有炁进行最后的抵抗。

但一切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