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棵树 我的血条能种万物
过度关注只会浪费自己的精力,而且从常识讲,树是不会在一两分钟內就长成的,哪怕有生命力加成,它的生长也应该有个过程。
真正能做的——就是该干嘛干嘛。
顾行川回到洞里,先检查了岩鼴的状態,又用石片把洞內一些还不够平整的地方稍微处理了一下,把地面突出的石块削去一点,角落里多余的石屑清走,顺便把昨天搬进来的几块平石板重新摆了摆位置。
阳光在山体外缓慢移动。
洞口的光线从偏冷的青白色逐渐转暖,斜射进洞口,在洞壁上投出一个晃动的光带。空气里的潮气隨著白天温度升高而散去一些,洞內嘶哑的风声也淡了。
中间他不止一次从洞內往外看。
那一小块覆著落叶的土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嫩芽破土,没有土壤起伏,没有半截嫩绿探出来。
“太心急了。”顾行川苦笑,拍了拍脸,“你又不是种速成菜,才几个小时。”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来,静下心观察山体结构,记下某些岩层纹路和水跡,同时在心里整理这几天的“知识”——关於生命力、关於这个世界的生態、关於岩鼴、关於那棵不明觉厉的果树。
……
等到他再次因为肚子咕咕叫而出门——大约已经是日头偏西、山谷光线开始渐暗的时候。
顾行川没立刻把目光投向土堆,而是先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顏色比上午略深,云层被夕阳染上一点橘色。山脊边缘有一排树影黑压压站著,像是一圈沉默的守卫。
然后,他低下头。
洞口前那块早上还只是平平的土堆,赫然已经被一截粗壮的枝干撑裂。
一棵树——
一棵比他早上见到的任何一株果树都更高、更粗壮的树——
静静矗立在洞口半侧。
顾行川整个人愣住。
那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过头,错过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时间流逝。
“……我靠。”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惊。
那棵树的树干大约两人合抱那么粗,树皮呈深浅交错的灰褐色,纹理密集而流畅,从根部向上延伸,像是大地凝固的肌肉。树干在两米左右的位置开始分叉,分成三四根主要枝条,再从这些枝条上延伸出大量细枝,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树冠恰到好处地覆盖在洞口上方,將原本裸露的洞口遮蔽了七八成。若是从远处山脚抬头看,恐怕只会以为山体上多了棵树,很难第一眼就发现树下藏著一个洞穴。
树叶浓密,却並不过分遮挡光线。叶片呈深绿色,边缘略有波纹,背面隱约带一点银灰色。晚风轻轻吹过,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透过缝隙,斑驳地洒在洞前空地上。
真正让他瞠目结舌的,是那树上的果实。
一串又一串的淡金色果子掛在枝头,比他白天在溪边见到的果子要大一整圈,形状更饱满,表皮透出一种近乎晶莹的质感。果实外的香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闻到的都要浓郁,却並不刺鼻,反而像被稀释了的蜜香,温柔地铺在空气里。
“这不是『快一点长成正常果树』……”顾行川僵在那里,声音微哑,“这是特么开掛长成了一个……超级版。”
他机械地抬起手,在意识里一眼扫过自己的生命值。
【当前生命:9.77】
“没掉。”他反射性地確认,“说明不是以我持续生命为代价强行维持的那种状態。”
这很关键。
如果这棵树是不断从他身上抽生命力作为养料,那即便结得再多,再甜,一旦这条“抽取”链路稳定成某种规则,他迟早会被吸成乾尸。
而现在,生命力数值並没有像之前维持某些状態时那样出现隱性的小幅滑落。相反,因为这一天中陆续吃了几颗果子和一点鱼虾,数值较他刚灌注完时还有所回升。
这说明,树在当前阶段,是一个“已经基本自立”的存在——
只是启动时用了他这把火点了个引子,而且这把火烧得格外旺,所以树长得比正常野生状態强大太多。
“……有点像是,用强行注资的方式,帮一间原本只开小卖部的店,一下子开成了连锁总店。”他咬著牙,努力让自己从惊讶里抽出一丝理智,“只是这间店以后的运营,已经不需要我继续往里砸钱。”
他慢慢走近树干。
近距离看,那种“压迫感”更明显——並不是恐怖意义上的,而是生命力意义上的。整棵树像一个被鼎力灌注过的生命体,自身形成了一个强大而完整的循环系统。
他在树干上轻轻按了一下。
就在手掌接触的瞬间,他隱约感觉到一丝极淡的波动从树的內部传来,如同极其缓慢的心跳。
——这是一个强大的生命体。
“嗡——”
一声极细微的震动,从手心传到他的神经里。
那不是听觉层面的声音,而是某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仿佛在某个深层面上,这棵树曾经接过他的生命力,现在在做出一种迟到的回应。
与岩鼴之间那条清晰的丝线不同,他和眼前这棵树之间並没有稳定的“主从连结”。那道联繫,更像是一团曾经烧过的火焰留下的一缕烟——存在,但縹緲,时有时无。
“跟岩鼴不一样,你更偏向『一次性投资』,而非长期掌控。”顾行川默默分析。
不过,这反而更安全。
他並不奢求把所有与自己发生过生命力互动的存在都变成可控的个体,那样久而久之,他自己也会被这张不断扩大的网络拖垮。对植物来说,一次性付出生命力换一个长久產出,本身就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尤其是当这棵树成长成眼前这个规模的时候。
他抬头细数了一下下方可见的果串。
仅在视线范围內,就至少有四五十串,每串约有七八个果子,再往树冠里延伸的那些他估计还有不少。保守估算,这棵树上掛著的果子量,足够他和岩鼴在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吃上十来天——前提是每天少吃一点,不大口浪费。
而这只是初次掛果。
“如果它以后持续结果……”顾行川吞了吞口水,“哪怕產量只保持现在的一半,那我也算真正在这个鬼地方拥有了意义上的『第一份稳定食物』。”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果子。
果子入手的触感,比溪边那种野生果实更饱满一些,表皮更光滑。近距离闻,果香也不显得过甜,反而有一点淡淡的青草味混在里面,让甜味不至於腻。
顾行川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在外婆老家的果园偷果子的事情。
那时他会趁大人不在,钻进果树间,摸一摸哪一颗最软最香,然后猛地一拧,果子脱离枝条的那瞬间,总有种得逞的快感。
现在他摘的这颗果子,没有“偷”的罪恶感,却多了几分“这是自己亲手种出来”的微妙自豪。
哪怕这个“亲手”更多的是靠生命力催生,实质劳动量有限——但在这荒无人烟的山脚,对於一个什么都没有、刚刚搭起一个洞穴的小小异乡人而言,它依然意义重大。
他咬了一口。
甜。
是发自內心的那种“好吃”的甜。
果肉细腻,汁水极多,甜味却不喷薄而出,而是有层次地铺开来,先是舌尖,再到舌根,最后和一点似有若无的酸味一起,在喉咙里留下柔和的回味。果肉中那一丝通过生命力改造过的“特殊气息”,在进入胃部的一瞬间被身体敏锐地捕捉,化作温暖的一股热流,沿著经络缓缓散开。
【当前生命:9.77→ 9.81→ 9.83】
仅仅半颗果子,他的生命值就往上跳了两小格,甚至比吃那种原始野生果子时的效率高出了一截。
顾行川眼睛一亮。
这比普通鱼汤还有效率。
他忍住全部狼吞的衝动,把剩下半颗留到一会儿再吃,先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若以“半颗果子恢復0.02左右”的效率来算,一颗果子大概能恢復0.04到0.05的生命力。换句话说,哪怕他某一次不得不大笔消耗生命力,只要这棵树还在,坐在洞口慢慢啃几天果子,就能把亏空补回来。
“相当於自带一棵小型回血药树。”他忍不住吐槽自己脑子里跳出来的游戏设定,“而我,用0.11—0.12左右的生命值,换来了这么个东西。”
从短期看,这笔帐已经不亏;从长期看,更是划算得不能再划算。
“果然,生產力的关键,还是要有『可持续源头』。”顾行川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果核——
不错,他在吃果肉前,很仔细地把果核吐了出来,没有浪费。
他想起了自己早上埋下的那颗果核。
那颗,已经长成眼前这棵树了。
这颗,是刚从超级果上剥出来的果核——按理说,已经被他“升级”了一轮,其內在生命潜力很可能比普通野生果的种子更高。
“你这个傢伙,要不要再搞点『第二代』?”他看著眼前的树,自言自语。
洞前的空地不大,不能无限制种树。否则树根挤满土层,不仅容易破坏山体稳定,还可能把洞穴挤坏。但如果在洞口一侧再种一棵,適当修剪,形成一个既遮蔽又不妨碍出行的小小果树群——那也不是不行。
只是,他很快按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念头。
“先別急著开第二家分店。”顾行川在心里提醒自己,“试运行观察期很重要。”
他还不知道这棵“第一代”生命树日后的状態如何:会不会过快衰败?会不会因为自身生命力过度旺盛而引来某些危险生物?会不会对周边土壤產生奇怪的影响?这些都不是凭一时衝动就能下判的。
先用,先观察,再决定要不要复製模式。
顾行川靠在树干旁边坐下来,背贴著粗糙的树皮,既能感到一点来自树体的温凉,又能借著树干的厚实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他一边慢慢啃完那半颗果子,一边抬头打量枝叶间透进来的天空。
岩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大概在他惊呼树出现的时候就被吵醒了。这会儿正趴在洞口石台边缘,探出前半个身子,眼睛圆滚滚地盯著洞前这棵突然出现的“大傢伙”。
它先是本能地警惕,鼻子抽动几下,似乎是要確认这新出现的巨大生命体是不是威胁。很快,它便从那层树皮、树叶、果肉香气里辨別出这东西的“植物属性”,紧绷的身体略微放鬆,但眼里的好奇却越发浓烈。
顾行川顺著那条丝线,很轻易就感受到了岩鼴的状態。
他冲它招了招手,又摘了一颗果子,在树干底部蹭了蹭泥,吹了两下,抬手朝它丟去。
岩鼴很敏捷地伸出前爪,把果子稳稳接住。
那双粗壮的“挖掘器官”轻轻捧著果子,看起来像一个笨拙的小孩第一次拿到玻璃球,有点不知如何下嘴的侷促感。
顾行川在心里丟了个“可以吃”的意念过去,还做了个夸张的“咬”的动作示范。
岩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用牙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它眼睛一下瞪得更圆了些。
“咚——咚咚——”
它发出了含糊却颇为兴奋的声音,动作一下子快起来,几口就把果子啃到只剩一个光溜溜的核。吃完后,它若有所思地舔了舔嘴角,又把果核放在地上,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像是在好奇这东西是不是也能啃。
【当前生命:9.83→ 9.85】
顾行川注意到那条丝线另一端的变化。
岩鼴吃掉果子后,体內那点原本因为高强度挖掘而留下的暗暗亏空,明显被填补了一小部分。更重要的是——那种由“他给予生命力”建立起来的依附感,似乎因此又加深了一线。
虽然这次果子並不是生命力直接灌注,而只是树產出的產物,但对岩鼴而言,这些差別是抽象的。它本能地把“树上的好吃果子”与“上位者”联繫起来——因为后者摘下来给它吃,后者靠在树旁,后者的气息与树依然有些微妙相连。
“也就是说,不止我,岩鼴也能从这树的果子里获得恢復加成。”顾行川在心里记了一笔,“这样一来,一个果子相当於同时为我们俩补了生命力,只不过比例不同。”
这是另一个让他兴奋的点。
在適当时候,他完全可以通过控制果子的分配,来调节他和岩鼴之间的状態,使得自己不会因过度透支倒下,岩鼴也能维持长时间的挖掘和战斗力。
他摸了摸树干,又嘆了一口气。
“你这棵树,要是放在都市里,早就被当成什么灵树、神树供起来了。”他说,“可惜啊,知道你厉害的,只有我这一人一鼠……不,一人一岩鼴。”
岩鼴听见自己的名字音节“岩鼴”,抬头“咚”了一声回应。
顾行川笑了笑,道:“以后,这树就是咱俩的食堂了。”
他顺手把岩鼴刚刚啃完果子留下的果核捡起来,在手心捻了捻。
那核比他刚才吐出的那颗略硬一点,顏色稍深。生命力灌注孕育出的超级果树產物,果核也隨之在內部结构上发生了某种他看不见的变化。这些种子將来如果再被拿来种植,说不定会开出下一轮“更高等级”的树。
他很想现在就试试。
但理性在这一刻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稳字当头。”他在心里狠狠按住那点躁动,“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这第一棵树的情况。”
他抬头看了看树冠。
除了厚重、健康,看不出任何不对。树叶顏色深绿而不发黑,叶缘没有诡异的捲曲或枯焦,枝条也没有朝某个方向异常伸展或蔓延,有风的时候摇摆有节奏,没有任何“要长出触手”那类致郁风景的先兆。
他又用手指在树干上敲了几下,倾听从木质內部传来的回音。
实心的,扎实的。
“好。”他低声说,“那你先好好长著,我也別老盯著你看。”
他摘下数颗果子,小心地选了几颗看起来最饱满的放进背篓,准备留作这几天的“口粮”,又把那些略小略青的留在树上,让它们继续成熟。
隨后,他给岩鼴又分了一颗。
这一人一兽就靠在树下,吃著果子,看著夕阳一点一点沉到山脊后面,耳边是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那一刻,顾行川忽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仿佛不是拼命在苟活,而是真的在这个陌生世界开始了“生活”。
有房子,有工具,有食物,有一个能听他话的同伴,还有一棵靠他亲手种下的树,每日在洞口守著他们的出入。
这在地球上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而在这里,每一项背后,都有几乎用命换来的代价。
他慢慢把果核轻轻吐到手心。
这颗核光洁坚硬,有著刚刚被果肉浸过的微甜气味。
他看著它,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敬畏——不仅是对眼前这棵树,也是对那个在他胸口沉默跳动的“生命值”,以及这片世界背后他尚未完全了解的规则。
生命可以给予,也可以收回。
他今后会很长一段时间把自己的生命力分给別的存在,让植物长得更旺盛,让动物更强壮,让某些原本该死去的生命復甦。与此同时,那些被他点亮的生命,又会反过来支撑他在这异世界活得更久,站得更稳。
“施予生命者,为上位。”那天在连结岩鼴的时候,他曾直观感知到这条规则。
而现在,背靠著这棵他亲手点燃的树,他又隱约感知到另一条可能存在的规则——
——生命,会以某种方式,回报那些善用它的人。
他抬头,看著树冠间透出的一小片苍穹。
“第一棵树,有了。”顾行川在心里说。
“稳定的食物,有了。”
“接下来——”
“就该想想,怎么让这些东西一步一步累积下去。”
风从山谷吹过,吹动树叶发出阵阵沙沙声。
岩鼴吃完果子,把果核也推到他脚边,似乎在用沉默的方式表达“你说了算”。
山腹洞穴里,火光再次亮起。
洞口前,一棵硕大的果树静静佇立,枝叶繁茂,果实纍纍。它是顾行川在这个世界种下的第一处“稳定生產力”,也是他用生命力换来的第一个长期收益。
这一晚,他靠著洞內石壁睡去时,肚子不再空得咕咕叫,意识里那行冷冰冰的数字也变得顺眼许多。
【生命上限:10】
【当前生命:9.86】
这是他降临以来,第一次在夜晚来临时心里不那么慌。
因为他知道——
只要明天早上起床,走出洞口抬头一看,那棵树还在那里,掛著金黄的果实静静等他。
那就意味著:
他在这个世界,真正拥有了“明天还能吃什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