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六章 决裂  我的青春教学物语自討苦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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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比滨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却僵硬而苦涩。视线再次低垂,落在自己不断相互勾绞的手指上,仿佛那是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

原来……不是他自己记得。只是妹妹告诉他的。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由比滨。

比企谷没有理会她情绪的变化,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她那明显的失望。他按照自己设定好的剧本,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却足以將夏日空气冻结的语调说道:

“其实啊,你根本不用特別在意我。”

由比滨的心跳漏了一拍。

“再说,就算我没有遇到那场意外,没有受伤,进入高中后,我八成也一样是独来独往的。”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別人的事。

“所以,你不需要因为那件事感到愧疚。嗯……由我来说这种话,好像有点奇怪,但这是事实。”

由比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试图保持微笑,那是她习惯性的、用来应对尷尬和不安的防御面具,但嘴角像是掛了千斤重担,无论如何也无法再上扬哪怕一分一毫。

她抬起头,困惑地、带著一丝惊恐地看著比企谷,大脑艰难地处理著他话语里的含义。

什么意思?愧疚?不需要在意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这是……拒绝的前奏?

“抱歉,”比企谷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却字字如冰锥,刺向由比滨,“我好像让你担心了。不过,以后你再也不用在意我了。”

“嗯?!”

由比滨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一瞬,隨即传来尖锐的疼痛。

真的是拒绝!

他是在明確地告诉她,让她“再也別在意他”

“我之所以会像现在这样,独来独往,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性格的问题。”

比企谷的目光依旧没有看她,仿佛是在对著空气,或者是对著內心那个渴望被“拯救”的、幼稚的自己说话。

“跟那场意外无关。所以,你不用同情我,也不用觉得对我有什么亏欠……如果你是因为那样才对我好,才接近我,请停下来吧。”

同情?亏欠?因为那样才对他好?

由比滨的瞳孔猛地收缩,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伤痛如同海啸般席捲了她,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不是的!完全不是那样的!

他怎么会这么想?他怎么会把她所做的一切,都归因於那种轻飘飘的、近乎施捨的情感?

她在意他,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同情和亏欠!

她喜欢他啊!

是那种看到他会心跳加速,看不到他会莫名失落,会因为他一个眼神、一句话而胡思乱想半天的喜欢啊!

她喜欢他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是会为了帮助陌生人(哪怕是一只小狗)而冲向汽车的、那种近乎愚蠢的勇气;

喜欢他一旦答应的事情,哪怕彆扭著、抱怨著,也会坚持做完的责任心;

喜欢他对待小町时那种笨拙却真挚的温柔,对待小彩时那副毫不遮掩的怜惜,对待阿文时那种彆扭的认可与关心,对待材木座君时眼神里看似嫌弃却偶尔会流露的包容;

喜欢他游离在人群之外,用那双死鱼眼冷冷地观察世界,偶尔说出一些一针见血、却又带著莫名孤独感的“大道理”的模样……

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本身,是他那些彆扭的、不完美的、却真实得让她心疼的全部!

“不是……不是这样……”

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微弱得如同蚊蚋,带著明显的哭腔。她用力摇头,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裙摆,指节泛白。

“不是你想像的这样……”

她试图解释,但巨大的悲伤和委屈堵住了喉咙,让她的话语支离破碎。

“才不是!才不是!”

她提高了声音,像是在对抗某种不公的判决,但声音依旧颤抖得厉害,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她只能重复著这些最简单、最直白的否定,因为更复杂的、能表达她真心的话语,已经被汹涌的情绪击得粉碎。

由比滨结衣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像一片在寒风中凋零的树叶。

夕阳的余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清晰地照出了那不断滚落的大颗泪珠。泪水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滴落在乾燥的沙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比企谷看著她流泪的样子,心臟某个角落似乎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但隨即被更坚硬的理智覆盖。

看吧!果然如此。

温柔的背后,就是这种让人负担不起的眼泪。这种因“误解”和“同情”而產生的眼泪,正是他最想避免的东西。

“如果说真相是残酷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那么谎言想必很温柔。”

而由比滨结衣的温柔,此刻在他眼中,无疑是一种最残忍的谎言——一种让他差点再次產生不切实际希望的谎言。

他必须戳破它。

比企谷还想说些什么。或许是一些更彻底的、让她死心的话,比如“我们不是一类人”,或者“请你去找筑前或者叶山那样的现充吧”。他需要確保这次“决裂”足够彻底,不留任何曖昧和幻想的空间。

然而,由比滨结衣没有再给他机会。

她抬起泪眼朦朧的双眼,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比企谷有一瞬间的怔忪,里面充满了心碎、难以置信、被误解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

她似乎想从他那双总是笼罩在阴影下的死鱼眼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玩笑的痕跡,但她什么也没找到,只看到一片冰冷的、自我封闭的荒原。

最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了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被伤到极致后的、冰冷的重量,清晰地穿透了傍晚微咸的海风,砸在比企谷的耳膜上。

“……笨蛋!(马鹿野郎!/バカヤロー!/八格牙路!)”

话音未落,由比滨猛地转过身,用力拉起还在懵懂地嗅著地面的鬆饼,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开了。她跑出没几步,或许是泪水模糊了视线,或许是双腿发软,她的脚步变得沉重而踉蹌,最终由奔跑变成了一种失魂落魄的、缓慢的行走。那道粉色的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孤独,仿佛隨时会被夜色吞没。

比企谷八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遗弃在沙滩上的雕像。海风吹拂著他印著“俺?千叶”的t恤,带来一阵凉意。他看著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粉色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然后,他也转过身,分道扬鑣。

两人背道而驰,距离越来越远。

夏日的黄昏终於彻底沉入海底,夜幕降临,带著未散的闷热和无声的寂寥,缓缓铺展开来。一场尚未开始,就已经被单方面宣判结束的懵懂情感,在这个海滨公园,划上了一个仓促而残忍的句点。

至少,在比企谷八幡看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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