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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7月20日,星期五,上午十点三十七分。

总武高的校园,浸泡在七月盛夏近乎残酷的烈日之下。结业式的喧闹余韵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漂浮著一种混合了汗水、解放的雀跃以及对悠长假期无限憧憬的躁动气息。学生们如同潮水般从礼堂涌出,脸上带著或轻鬆、或遗憾、或迫不及待的表情,奔向各自社团活动室收拾东西,或三三两两约著前往商业街,准备用一顿丰盛的午餐开启他们的暑假。

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高二年级的队伍里,筑前文弘,这位真名是“傅鄴”的来自十三年后中国的穿越者,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无形屏障隔离出来的孤岛。

结业式刚一结束,他甚至没来得及和身旁的比企谷八幡、材木座义辉交流一下对即將到来的暑假进行什么规划,依旧穿著白大褂的平冢静老师那高挑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这位总武高著名的“暴力女教师”、同时也是学生自我管理互助会的指导老师,用她那双锐利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看了傅鄴一眼,然后不由分说地,用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朝著与学生人流相反的方向——教师办公室的方向——歪了歪头。

那眼神里没有往常的调侃或隨意,带著一种罕见的、不容置疑的严肃。

傅鄴心里“咯噔”一下。平冢老师找他,通常没什么“好事”,要么是新的麻烦委託,要么就是对他这个“副会长”近期工作的“敲打”。但结业式当天,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正式地“传唤”,还是第一次。

他只能对身旁两位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用眼神示意他们先走。

比企谷八幡那双標誌性的死鱼眼里瞬间充满了同情和“果然现充大王也免不了被老师盯上”的微妙平衡感。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垮塌,用他那特有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腔调嘀咕道:

“材木座,什么情况,那个现充大王也会惹事吗?”

旁边的材木座义辉反应则截然不同。这头胖河马瞬间进入了“忠臣护主”的戏精模式,胖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他用力挥舞著粗壮的手臂,用抑扬顿挫的中二腔调反驳:

“八幡卿!何出此言!筑前公何等人物!光风霽月,行事坦荡!此必是有非他不可之重任相托,真乃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国之干城也!吾等岂可在此妄加揣度!平冢师尊定然有要事相托!”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踮起脚尖,望向傅鄴和平冢静消失的方向,仿佛在目送一位即將出征北上的征夷大將军。

比企谷嫌弃地白了材木座一眼,懒得再跟这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河马废话,扯了扯身上被汗液浸透的衬衫领口,不耐地道:

“得了得了,別在这儿拍你的中二马屁了。热死了,先走吧,再晚点萨莉亚就全是人了。待会儿等这混蛋现充大王脱身了,非得让他请喝饮料补偿等他浪费的时间不可,这鬼天气真要命……”

“八幡卿!切不可轻慢筑前公!”材木座痛心疾首,仿佛比企谷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隨你怎么说。”比企谷懒得爭辩,转身拖著步子匯入离去的人流。材木座又张望了片刻,才恋恋不捨地、一步三回头地跟了上去。

傅鄴听著身后隱约传来的、渐行渐远的对话,嘴角微微抽搐。这两个活宝……

他摇了摇头,收敛心神,跟著平冢静走进了此刻略显空荡的教师办公室。

空调的冷气驱散了外面的燥热,但也带来一种公式化的冰冷感。几位还没离开的老师正低头整理著文件,看到平冢静带著傅鄴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忙自己的事了,显然对此情景並不意外。

平冢静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另一把空著的椅子,示意傅鄴也坐。她自己则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柔和七星”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並没有立刻点燃,只是用牙齿轻轻碾磨著过滤嘴,目光如探照灯般在傅鄴脸上扫视。

傅鄴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摆出標准的优等生坐姿。他心里快速復盘著最近的行为:自管互助会的委託都妥善解决了,校內纪律方面他自己也没捅什么篓子,和同学关係……他自认为在表面维持得相当不错,算得上融洽的。平冢老师这兴师问罪的架势,到底所为何来?

“知道为什么留你下来吗,筑前?”平冢静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著一丝压抑的火气。但傅鄴敏锐地察觉到,这火气似乎並非纯粹的愤怒,更像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她没有像对待比企谷那样,直接上手进行“爱的教育”,显然对他这个2年f组各科老师的“宝贝疙瘩”还是留了几分情面。

傅鄴抬起头,眼神坦诚中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平冢老师,我不太明白。如果是我在自管会的工作有什么疏漏,请您直接指出来,我一定改正。”

“工作?你那个自管互助会搞得风生水起,连校长都听说了,夸你们有想法!”平冢静嗤笑一声,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桌面上顿了顿,“我说的是你自己的事!你对你自己负责了吗?”

“我自己?”傅鄴更疑惑了。

“成绩!”平冢静终於忍不住,声音提高了一点,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你小子,跟我这儿装傻充愣是吧?期末考试成绩单就在我这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次考了多少分?”

傅鄴心里快速计算著。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分数,毕竟是他“精心控制”后的结果。“老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学年第一?”他语气带著一丝不確定,仿佛需要確认。

“是啊!学年第一!”平冢静几乎是吼出来的,引得旁边几位老师侧目,她压低声音,但怒气更盛,“可你这个第一,当得可真够悬的啊!筑前文弘!你就比二年a组的高桥麻里那小姑娘,总分只高了一分!一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运气差一点,阅卷老师手鬆一点紧一点,你这第一就没了!”

傅鄴沉默了一下。高桥麻里是a组有名的才女,成绩稳定年级前三,这次发挥出色,他故意压分后,只领先一分確实在他的计算之外,不过他要的就是这种“险胜”的效果,既不显得太过突出,又能维持住“优等生”的门面。他斟酌著词语回答:

“老师,高桥同学本来就很优秀,这次考试难度也有所增加,我能保持第一,已经尽力了……”

“你放屁!”

什么时候这科莫多巨蜥进化成猛虎王了?给我表演个暴风星云裂唄?

平冢静粗暴地打断了他,这次终於没忍住,“啪”一声用打火机点燃了香菸,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傅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相当反感抽菸的行为,当著学生的面抽菸,更是三流教师的作风!

唉,师风师德。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吐槽这个事儿了。

平冢静显然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表情,但此刻她正在气头上,也顾不了那么多。她用手指夹著烟,点著傅鄴:

“你小子还跟我在这儿演!你以为老师们都是瞎子?批你数学卷子的佐仓老师都发现了!同一张试卷上,两道解题思路几乎一模一样的题!前面那道中档题你解得行云流水,步骤清晰,答案完美!后面那道呢?你偏偏在最后一步计算上『粗心大意』,扣了好几分!佐仓老师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拿著你的卷子来找我,我们几个数学老师一起看了,都认为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当老师们的教学经验是摆设吗?看不出来你这点小把戏?”

傅鄴心中顿时一凛。百密一疏!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阅卷老师会如此细心,竟然將同一张卷子上的题目进行交叉对比!他確实是为了控制总分,在几门主科上选择了性“失误”,数学是他重点“操作”的科目之一。没想到,到底还是留下了马脚。

看到傅鄴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隨之而来的沉默,平冢静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文弘啊,老师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想法。也许你觉得树大招风,想低调一点?也许你觉得维持现状就够了,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些,老师不是不能理解。”

她又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

“但是,你现在的位置不一样了!你是我们总武高现在最顶尖的学生,是標杆!多少双眼睛看著你?学校对你寄予了厚望!你知道去年我们学校高考,一个考上东京大学的都没有吗?把校长给气得……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个好苗子,学校是把你当成下一届衝击东大的王牌来重点关注的!你从这个位置上掉下来,哪怕只是偶尔失手,引起的关注和议论,比你一直保持平庸要大得多!你这叫『藏拙』吗?你这叫『惹眼』!”

傅鄴低著头,无言以对。平冢静的话句句在理。他来自一个“卷”到极致的环境,深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所以才想在这个相对宽鬆的环境里韜光养晦,慢慢適应。但他忽略了日本社会,尤其是精英教育体系中对“顶尖”的极度重视和资源倾斜。他的“藏”,在老师眼里,成了不负责任的“退步”和“浪费天赋”。

“所以,你今天必须留校!”平冢静掐灭了只抽了半根的烟,斩钉截铁地说,“佐仓老师已经准备好了一套难度更高的数学试卷。你现在,就去空教室给我重考!我要看看你的真实水平到底到什么程度了!要是做不出来,或者分数还不如期末考,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傅鄴心里叫苦不迭,但面上只能恭敬地应道:

“是,老师。我明白了。”

於是,在结业式这个本该放鬆的日子,傅鄴被“押送”到一间空无一人的教室。平冢静亲自监考,佐仓老师不久后也拿著试卷赶来。窗外是夏日聒噪的蝉鸣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运动部训练的吆喝声,窗內只有傅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两位老师偶尔投来的审视目光。

这一次,傅鄴不敢再有任何保留。他收敛心神,將穿越前作为一名优秀学生和多年应试教育锻炼出的解题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这套试卷的难度確实远超期末考题,涉及的知识点和思维深度都达到了竞赛水平。但这对傅鄴来说,反而更像是一场久违的,熟悉的,能够让他真正认真起来的挑战。

一个半小时后,傅鄴交卷。佐仓老师当场批改。看著卷面上流畅的步骤和几乎全对的答案,佐仓老师的脸上从最初的严肃,逐渐变为惊讶,最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平冢老师,你看。”佐仓老师將批改好的试卷递给平冢静,“满分120分的卷子,筑前君拿了117分!只在一个小细节上扣了3分。这水平……別说期末考了,参加数学竞赛都绰绰有余啊!”

平冢静看著试卷上鲜红的分数,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下来,但隨即又瞪了傅鄴一眼:“看见没有?这才是你的真实水平!期末那个分数,糊弄鬼呢?!”

傅鄴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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