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被孤立者 我的青春教学物语自討苦吃
他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雪之下的表情,继续道:“尤其是对於未来可能担任领导角色的人来说,这种能力更是不可或缺。如何理解不同人的处境和需求,如何用对方能接受的方式传达信息、施加影响,这本身就是领导力的一部分。现在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实践一下。毕竟,鹤见同学看起来,和班上其他活跃的孩子不太一样,或许……和你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相似之处?由你去沟通,可能比我这个『陌生的高中男生』更容易打开局面。”
傅鄴这番话,既有理有据,又暗含了对雪之下能力的认可和期许。
他巧妙地將“帮助他人”包装成了“提升自我”、“锻炼能力”的机会,这很符合雪之下追求卓越、注重自我提升的性格。
雪之下雪乃听完,沉默了几秒钟,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似乎在权衡傅鄴的话。最终,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带著点傲娇,但態度明显软化了许多:
“哼……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罢了,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做。我就去看看,那个……嗯,那个『和我有相似之处』的小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她特意在“和我有相似之处”几个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似乎对傅鄴的这个评价不置可否,只是在意与自身相似的特质,但她说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傅鄴心里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拜託会长大人了。”
雪之下没再说什么,只是优雅地转过身,迈著平稳的步子,朝著鹤见留美所在的那棵小枫树走去。她走路的姿態应该说挺好看的,脊背挺直,步伐从容,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傅鄴没有跟过去,而是保持了一段距离,倚在原来的櫸树上,看似在观察整个班级的情况,实则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那一大一小两只“黑猫”的初次会面上。他知道,这种时候,旁观比介入更重要。
只见雪之下走到鹤见留美面前,並没有像傅鄴那样试图找话题搭訕,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著坐在树下的女孩。
鹤见留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气质独特的大姐姐,她抬起头,眼神中带著比刚才面对傅鄴时更复杂的情绪,有戒备,有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嚮往?
雪之下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和傅鄴说话时,似乎略微放缓了一些,但依旧清冷:“你叫鹤见留美吗?”
鹤见留美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
“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一起玩?”雪之下的问题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鹤见留美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抱著书的手臂更紧了,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
雪之下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著。阳光透过枫树的叶子,在两人周围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中只剩下远处孩子们隱约的嬉闹声。
过了好一会儿,鹤见留美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他们……不和我玩。”
“为什么?”
雪之下追问,语气平静,不带任何评判,只是单纯的询问。
或许是雪之下这种冷静而直接的態度,反而让鹤见留美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她不像其他大人那样,要么说著“你要主动点呀”的空话,要么流露出廉价的同情。这个姐姐,好像和別人不太一样。
鹤见留美犹豫了一下,终於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声音依旧很小,但至少愿意开口了。
傅鄴远远地看著她们,他完全听不清具体的对话內容,但他能看到鹤见留美从一开始的紧绷,到后来偶尔会抬起头看雪之下一眼,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低著头,但愿意交流的时间明显变长了。而雪之下则始终保持著倾听的姿態,偶尔会插问一句,引导著敘述。
过了大约十分钟,雪之下才结束了对话,转身朝傅鄴走来。鹤见留美在她离开后,依旧坐在树下,但抱著书的姿势似乎放鬆了一些,她望著雪之下离开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问出点什么了吗?”傅鄴迎上前几步问道。
雪之下走到他面前,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傅鄴敏锐地察觉到,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完成任务”的轻微成就感?以及一丝对听到的內容的不以为然。
“嗯。”雪之下点了点头,言简意賅地转述了从鹤见留美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情况不复杂。从上个学期开始,班里几个比较有影响力的女生,搞那种小团体惯常的排挤游戏。一开始是针对別人,后来不知怎么,矛头就指向了她。大概是因为她成绩比较好,又不太喜欢附和她们那些无聊的八卦和游戏,显得有点『不合群』。”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按照那些孩子的『规则』,通常被排挤的人,只要示个弱,认个怂,或者送点小礼物『討好』一下,很快就能重新被接纳。但是——”
雪之下看了傅鄴一眼,眼神里似乎多了点什么別样的情绪,“这个鹤见留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肯低头。所以,孤立的状態就从一开始可能带有玩笑性质的『测试』,变成了持续的、真正的排挤。用她的话说,『以前的那些朋友,好像真的开始討厌我了』。”
傅鄴听完,心中瞭然。典型的儿童及青少年群体中的“冷暴力”与“服从性测试”。
通过孤立来迫使个体顺从群体的规范,以此確立群体的边界和领导者的权威。鹤见留美的“不合作”,在那些孩子看来,或许就是一种挑衅。
“我大概明白了。”傅鄴点了点头,“那么,她有没有说,为什么不愿意『认怂』呢?”
雪之下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鹤见留美当时的表情和语气:“她没说得很具体,只是重复了几句『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非要我去道歉/討好她们』之类的话。”她轻轻哼了一声,不知是针对那些霸凌者,还是对鹤见留美的固执,“倒是有点……莫名其妙的骨气,还算是可塑之材。”
傅鄴笑了笑。这种“没做错事就不低头”的坚持,在成年人看来或许有些幼稚和不知变通,但在孩子单纯的世界观里,这却可能是维护自尊的最后防线。
某种程度上,这种固执,和眼前这位不愿向世俗妥协的自管会会长,还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然后呢?会长大人还和她说了什么吗?”傅鄴问道。
“我告诉她,如果觉得自己没有错,没有必要为了合群而一味迁就別人。但是,也要学会区分『坚持原则』和『固执己见』。如果確实是自己做错了事,承认错误並改正,是勇敢的表现。”
雪之下回答道,语气平淡,但內容却很有她理性、讲求原则的风格。
“另外,我建议她可以尝试发展一些独立的兴趣,比如阅读,或者观察自然,学会高质量地独处,这比盲目合群更重要。”
傅鄴心中暗暗点头。雪之下的应对方式,虽然直接,但核心观点是正確的,尤其是“高质量独处”的建议,对於增强內心力量很有帮助。这確实是“雪之下式”的指导。
“就这些吗?”傅鄴確认道。
“就这些。”雪之下瞥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求表扬”的意味,虽然被她用高傲的外壳包裹著,“怎么?副会长是对我的沟通方式有异议,还是觉得我获取的信息不够全面?至少,我让她开口说话了,不是吗?”她微微扬起下巴,补充道,“而且,是我引导她说出了心事。”
傅鄴先是一愣,隨即失笑。这只西伯利亚大黑猫,是在暗示他应该肯定她的“功劳”吗?这彆扭的性子……应该是很难改过来了,自己应该夸她可爱吗?
他从善如流,脸上堆起诚恳又略带些夸张的笑容,用带著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
“哪里哪里!会长大人出马,一个顶俩!英明神武,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三言两语就打开了关键突破口,获取了核心情报,实在是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解决这种问题,果然还是要靠会长您啊!”
他这一连串的“高帽”扔过去,明显带著糊弄和玩笑的成分,好像是天津卫说相声的。
雪之下雪乃听完,脸上瞬间飞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迅速被她压制下去。她没好气地瞪了傅鄴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在埋怨傅鄴敷衍、毫无诚意。
雪之下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像是想忍住什么表情。
傅鄴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但也知道见好就收。他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说真的,谢谢你了,雪之下会长。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不过,现在还没到直接帮她回归班集体的最佳时机。”
雪之下闻言,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中带著询问。
傅鄴解释道:“现在的矛盾还停留在表面,鹤见同学自己內心的坎还没完全过去,那些孤立她的孩子也未必真正意识到她们行为的问题。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强行介入,把她们硬凑在一起,结果很可能只是表面的、脆弱的和好。无论是鹤见同学,还是她的那些『前朋友』们,都不会从心底里认可这种和解。我们需要一个更自然、更深刻的『契机』,让她们自己意识到问题,或者让鹤见同学展现出足以打破僵局的魅力或价值。”
雪之下听完,沉思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傅鄴的看法。
她虽然做事直接,但也明白人际关係尤其是青少年情感的复杂性,强行干预的確可能適得其反。
“那副会长你打算怎么办?”她问道。
“集思广益吧。”傅鄴看了看天色,“今天白天的活动就先这样,让鹤见同学自己消化一下你的建议。等晚上,我们所有带队的人集中开会的时候,可以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听听大家的想法,特別是比企谷君和材木座君他们,或许会有不同的视角。毕竟,应对孤立,有时候被孤立过的同类的想法和办法可能更接地气、更有效。”
雪之下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隨你吧。”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一下下午剩余时间的活动安排,便各自散开,去照看班级里的其他孩子了。鹤见留美依旧独自坐在枫树下,但这一次,她偶尔会抬起头,看看远处带领孩子们做游戏的傅鄴,又或者將目光投向安静地站在一旁,却自有一股沉静力量的雪之下,眼神不再像最初那样全是迷茫和戒备,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光。
傅鄴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打开心扉很难,弥合裂痕更需要时间和智慧。但至少他们已经轻轻地敲响了那扇紧闭的心门,並且已经得到了门內一丝微弱的回应。
接下来的关键,就是找到那把合適的钥匙,或者是创造出一个能让门从內部打开的机会。而这一切,都需要他们从长计议。
今晚的“集思广益”,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