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雨 我的青春教学物语自討苦吃
事情发生得毫无徵兆。
就在她和海老名接到“孩子找到”的信息,安心返回的路上,她突然感到一阵腹痛,便让海老名在原地稍等,自己钻进路旁的树丛后解决。
过程很顺利,但当她整理好衣服,想要原路返回时,却惊恐地发现周围所有的树木、岩石、草丛,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来时草地上的细微痕跡被风一吹,更是消失无踪。
她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越来越暗的林子里乱转了十几分钟,非但没找到路,反而彻底迷失了方向。
她想打电话求救,掏出手机,屏幕却一片漆黑——没电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海老名——!”
“有人吗——!”
“救命啊——!”
川崎用尽全身力气呼喊,可她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山林里显得如此微弱,瞬间就被风声、残余的雨滴声、不知名虫豸的鸣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於夜晚山林的寂静所吞噬。
也许海老名就在百米之外,但茂密的植被和地形彻底阻隔了她们。
就在她绝望之际,暴雨倾盆而下。
她只能狼狈地躲到一棵枝叶相对茂密的大树下,但这场雨又急又猛,短短五六分钟,已经足够將她里里外外淋得没有一丝乾爽。雨水顺著头髮流进眼睛、嘴巴,又咸又涩。
雨停了,但她的处境更糟了。
湿衣服紧紧箍在身上,又冷又重。
体温正在急速流失,寒冷和恐惧像两条毒蛇,缠绕著她的心臟。
她用力抱住双臂,身体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样无助地哭泣是什么时候了,也许还是十年前那个需要父母庇护的幼童时代。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委屈终於决堤,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放声慟哭起来。
天色彻底黑透了。
浓墨般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著她。
川崎沙希完全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境。
远处传来不知是鸟叫还是兽嚎的诡异声响,几个小时前被筑前君打死的那条毒蛇的狰狞模样,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反覆闪现。
会不会还有第二条、第三条蛇?
黑暗中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东西?
难道……
她川崎沙希,今天真的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座荒山里了吗?
尸体会不会被野兽啃食,最后腐烂成泥,无人知晓?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头顶。
她颤抖著手,从湿漉漉的口袋里,摸出了那枚玉色的、筑前送给她的发圈。
塑料珠子在绝对的黑暗中无法反射任何光线,但她能感受到它圆润的触感。
这是此刻她与那个“安全世界”唯一的、微弱的精神连接。
她紧紧攥著它,仿佛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底无声祈祷:
谁来……救救我……筑前君……
也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绝望的呼唤。
也许,是她的祈祷產生了奇蹟。
就在她意识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开始模糊的时候……
一柱雪亮的光束,如同利剑般,刺破了浓稠的黑暗,在她前方不远处的林间晃动!
光!
是手电筒的光!
有人来了!
川崎沙希的心臟猛地一缩,隨即疯狂地跳动起来!
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喊出声:
“这,这里!我在这里!救救我!”
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而坚定。
光束越来越近,最终,定格在她苍白、狼狈、布满泪痕的脸上。
光线有些刺眼,但她依然清晰地看到了光束后面那张熟悉的脸庞——温润清秀,带著汗水,写满了担忧,却在此刻的她眼中,如同神祇降临!
是筑前文弘!
真的是他!
他来救她了!
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瞬间衝垮了川崎沙希所有的心理防线,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因为绝处逢生的激动。
她想站起来,想扑过去,想告诉他她有多害怕。
可是,刚一动弹,刺骨的寒冷和长时间的蜷缩让她双腿麻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接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傅鄴快步衝到她的面前,强光手电迅速在她身上扫过,评估状况。
看到她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纸的模样,他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锐利。
“川崎同学!別动!坐著別动!”
他的声音因为急速奔跑而带著喘息,但语气却异常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川崎沙希愣住了,不明所以。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她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迅速將手电筒塞到她冰凉的手里,说了句“拿好”,然后竟然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他利落地脱下了那件已经被汗水、雨水和之前救援雪之下时沾染的污渍弄得有些狼狈的绿色短袖衬衫,接著是卡其色的休閒短裤。
很快,他身上就只剩下一条深蓝色的运动型四角內裤,
站在山野夜晚微凉的空气中,他匀称修长、线条清晰的身材在月光和手电余光下展露无遗,虽然不是肌肉虬结的壮汉,但也能看出经常锻炼的痕跡,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清韧力量感。
傅鄴似乎完全没在意自己目前半裸的状態,也仿佛无视了此刻场合的尷尬。
他將脱下来的、尚且算乾爽的衬衫和短裤团在一起,转过身,背对著她,伸手递了过来。
“湿衣服不能穿!你的体温过低,已经有感冒症状了,再穿著湿衣服会失温,很危险!立刻把我的衣服换上!”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带著一种在危急关头源於责任和专业的强势。
川崎沙希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完全没料到,他找到她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换……换他的衣服?在这荒郊野岭?当著他的面?
一股巨大的羞窘瞬间衝上头顶,让她的脸颊烧了起来。她想拒绝,想说“不用了,我们快回去吧”。
傅鄴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他虽然没有回头,但声音更加低沉而坚定地传来,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快穿上!时间紧迫!难道你想得肺炎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川崎的犹豫。
是啊,寒冷失温不是开玩笑的。
他是在救她的命,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羞耻感在求生本能面前,败下阵来。
川崎沙希咬紧下唇,颤抖著手,接过了那团还带著他体温和淡淡汗味的衣物。
触手是乾燥而柔软的布料质感,在这冰冷的夜晚,感觉如此温暖。
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背过身去,用最快的速度,脱下了自己那身湿冷、沉重、如同刑具般的衣裤。
寒冷让她手指僵硬,动作笨拙,但她还是拼命地、一件件地將他的衬衫和短裤套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尺寸竟然出奇地合適。
衬衫的肩线正好,下摆盖过臀部;短裤的腰身稍大,但繫紧带子后也能穿。
布料摩擦著她冰冷的肌肤,上面残留的、属於他的体温和一种混合著汗水与洗衣液味道的气息,如同一个无形的怀抱,瞬间包裹了她,驱散了一些刺骨的寒意。
这种穿著心上人贴身衣物的亲密感,让川崎心跳失序,脸颊烫得惊人。
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安全感和依赖感,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个男人,在生死关头,想到的首先是她的安危,用这种近乎“粗暴”却无比务实的方式保护她。
“换,换好了……”
川崎沙希声如蚊蚋,几乎不敢抬头看他。
傅鄴这才转过身。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她,確认她已穿好衣服,脸色依旧严肃,但没有丝毫异样,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医疗救助。他接过她递迴来的、那团湿透的她自己的衣服,隨手拧了拧,挤出大量冷水,然后还给了她。
“能走吗?”他问,同时將那个连接著旗杆的绳缆线圈递到她手里,“抓紧这个,跟紧我。我们按原路返回。”他用手指撵著这根繫著他们生命的细线,向前走去。
“嗯。”川崎点点头,尝试迈步,虽然腿脚还有些发软,但换上乾爽衣服后,行动確实方便了许多。
傅鄴一手握紧手电,照亮前路,另一手虚扶在她身侧以防她摔倒,沿著来时布下的、此刻正被缓缓收回的“生命线”,开始稳步向山外走去。
川崎沙希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不算宽阔的背上。
月光和手电的微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背肌线条和紧实的腰身。
山风吹过他裸露的皮肤,激起细小的颗粒,但她能看到他步伐稳健,没有丝毫颤抖,仿佛这山林夜色和寒冷对他毫无影响。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川崎的脸颊和心头。
不行!川崎沙希!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她赶紧甩甩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於脚下湿滑的山路。
但那个在黑暗中为她开闢生路、坚定可靠的背影,永远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当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沿著绳缆走出山林,重新回到千叶村大门口的光亮下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等候在食堂门口的眾人,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筑前文弘半裸著,浑身只穿著一条深蓝色內裤,露出虽然不算壮硕但线条清晰、此刻布满密密麻麻被山蚊叮咬的红肿包块的身体,在夜晚的凉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而他身旁的川崎沙希,则穿著明显属於他的男款绿色衬衫和卡其色短裤,手上紧紧攥著那枚玉色发圈,另一只手还握著被团成一团,属於她自己的湿透衣物。她头髮凌乱,脸色苍白,鼻尖通红,还在不停地打著喷嚏。
这幅画面,信息量巨大,衝击力十足。
平冢静老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一个箭步衝上前,目光快速在两人身上扫过,確认他们都没有严重外伤后,平冢老师避开蚊虫包,重重地用手掌拍了拍傅鄴的肩膀,声音带著如释重负和后怕:
“好小子!真有你的!半天之內连续救了雪之下和叶山,现在又把沙希从山里捞了回来!干得漂亮!”
然后她转向其他人,尤其是眼神有些异样的学生们,朗声道:
“行了行了,人都平安回来就好!別看热闹了!三浦,由比滨,带川崎先去医务室,她需要保暖和检查!文弘啊,你也赶紧去处理一下这些包!这山里的蚊子可真够毒的!”
平冢静的话打破了凝滯的气氛,也巧妙地引导了眾人的注意力,眾人这才纷纷行动起来。
川崎沙希被三浦和由比滨一左一右扶著,走向医务室,她回头看了傅鄴一眼,眼神复杂,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傅鄴则对平冢静点了点头,表情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惨不忍睹的蚊虫包,无奈地笑了笑,迈步回宿舍去换衣服。
夜幕下的千叶村,终於渐渐恢復了平静。但这半天內接连发生的惊险,以及最后那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回归场景,无疑在每个人心中都投下了深深的涟漪。
今天,真是波澜万丈的一天。但是关於希望与信任的种子,已在生死边缘的土地上悄然深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