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总武高举重冠军! 我的青春教学物语自討苦吃
所以才会让平冢静不得不採取“绑架”这种极端手段,把他这个局外人硬拖进来。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由懒惰、自私、逃避责任共同编织的死局。
而要打破这个死局……
傅鄴的目光,落在了平冢静身上。
平冢静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演讲台前,双手抱胸,冷眼看著台下的闹剧。她的脸色很平静,但傅鄴注意到,她的右手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隱约可见。
她在忍。
在等。
等一个时机。
终於,当爭吵声达到顶峰,当相模南指著台下喊出“错也都是你们自己的错”时——
“砰!!!”
平冢静的拳头,重重砸在演讲台上。
实木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放在边缘的一瓶矿泉水被震得跳起来,滚落在地,发出“咕嚕嚕”的声响。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齐刷刷地看向演讲台。
平冢静缓缓直起身。她的关节发出“嘎巴”的轻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无比。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唯有那双眼睛里燃烧著冰冷的怒火。
她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总武高一校三十六班是在我的肩上扛著!全校兴亡四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相模南,扫过台下每一个人的脸
相模南浑身一颤,跌坐回椅子里。
平冢静的目光移开,落在台下那些刚刚吵得最凶的人身上:
“都给我安静下来,別给老娘扯有的没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炸雷一般:
“如果谁想接受爱的教育,老师我不建议他待会会议结束后接受个够!”
死寂。
比刚才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那几个站起来吵的男生,不约而同地灰溜溜坐了回去,低头不敢看平冢静。玩手机的收起了手机,发呆的挺直了背,抱怨的闭上了嘴。
在平冢静这位『总武高举重冠军』面前,大家又都使出浑身解数,勉强自己回到“乖宝宝模式”。
暴力镇压。简单,粗暴,但有效。
当道理讲不通,当责任分不清,当所有人都陷入扯皮和推諉的泥潭时,有时候需要的不是更多討论,而是一个能一锤定音的声音。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坐好、听令的声音。
平冢静就是那个声音。
但她只能镇压,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她可以强迫大家安静,但不能强迫大家思考,不能强迫大家合作,更不能强迫大家拿出解决方案。
那个,需要別人来做。
傅鄴的视线,重新落回台下。
平冢静也看向了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期待,有信任,有“接下来靠你了”的託付,也有一丝歉意。她知道把傅鄴拖进这个烂摊子很不厚道,但她没得选。
“筑前,”平冢静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沉稳,但依然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怎么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试探:
“难道你也想要搞一个什么『童话』之类的漫无边际的么蛾子?”
傅鄴沉默了两秒。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观察到的一切:混乱的人员、对立的情绪、卡死的工作、新闻部的镜头、平冢静的暴力镇压、以及那个瘫在椅子上、已经彻底失去作用的“委员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现在会议室里太安静,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现在这样一副尊容样貌,谈那些空虚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老师。”
平冢老师点头,面对她这位爱將,脸上露出“深得我心”的表情:
“对,说的没错!当务之急就是抓紧时间確定一个主题,赶紧把各个会场儘量统一起来,要不然全千叶都要看总武高的笑话了!”
“对对对!我们美术部真是头疼死了!”英梨梨立刻点头,双马尾又甩了起来:“就是就是!赶紧定主题!定了主题我马上回去画!”
“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傅鄴在心里默默吐槽。
“不,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主题。”他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再次响起骚动。
英梨梨瞪大眼睛:“什么?不是主题?那是什么?”
霞之丘诗羽也微微挑眉,酒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趣。她坐直了一些,看向傅鄴,等待著他的下文。
傅鄴缓缓道:“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凝聚力,是一个大家都能达成的共识。”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每个人脑子里转一圈。
“我们已经来不及规划了,所以主题要能够包含我们所有人,所有班级的风格。要足够大,足够包容,大到无论你做什么,都可以被囊括进去。同时,又要足够简单,足够直接,让所有人一听就懂,一想就通。”
霞之丘诗羽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她看著傅鄴,那双总是带著慵懒和讥誚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审视。但很快,那审视变成了失望。看来这位筑前学弟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啊……
霞之丘微微摇头,声音里带著讥讽:“筑前学弟,如果这个主题的话那么好找的话,我们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她的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就是啊,说得轻巧……”
“包容所有人?哪有那么容易……”
“还不是在说空话……”
傅鄴笑了。
他瞥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直裾。
粗糙的布料,拙劣的针脚,靛蓝色的滚边。
汉服。
中国。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那些疑惑的、不屑的、期待的、麻木的脸。
“各位学长,学姐,学弟学妹,还有同级生的各位,你们知道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吗?”
这个问题太突兀,太莫名其妙。
伊藤诚第一个没忍住,这位新闻部的副部长脱口而出:
“共同点?哪里有?不算不在场的將近一半的执行委员们,在场的三十几个人,哪里有什么共同点?”
伊藤诚的声音里充满了“你这傢伙在说什么鬼话”的吐槽欲。
傅鄴看向他,目光平静:“有啊,当然有。”
“我们都是总武高的学生,而且我们都是会呼吸的活人。”
“废话!”
在场的其他人异口同声,合在一起简直是山呼海啸。那声音大得震得窗户都在嗡嗡响。
几个男生甚至拍起了桌子,脸上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的愤怒。
连平冢静都愣了一下,看向傅鄴的眼神里带上了疑惑。
难道说这平冢老师的秘密武器,总武高最后的希望,难道只是一个会玩么蛾子,故弄玄虚说废话的傢伙?
完蛋了,这下总武高全完了。
傅鄴依然平静。
他甚至又笑了一下,带著“別急,听我说完”的意味。
“四年前的北京奥运会,各位还记得吗?”
2008年,这里在场的学生们还是国中生或小学生,但那场举世瞩目的盛会,没有人会忘记。
平冢静想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真是一件有史以来都十分难得的属於全人类的盛会呀,”平冢老师感慨道,“我那个时候才参加工作没几年,和闺蜜居然抢到了北京奥运会的票,真是印象深刻呀……”
她看向傅鄴,眼神炽热:
“文弘你的意思是……”
“是的,”傅鄴点头,接过她的话,“北京奥运会当年的口號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对!我记得是『one world, one dream』!”某位同学补充道!
傅鄴继续说,每个字都盪开一圈圈涟漪:
“这个口號是海纳百川的,包容这个世界的一切的,求同存异的。它不要求你变成什么样,不要求你做什么事。它只要求一点——我们都在这里,我们都有梦想,我们在为同一件事努力。”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每一张渐渐变得专注的脸:
“所以我建议我们可以发挥拿来主义的精神。不需要绞尽脑汁去想一个『独特』的主题,不需要为了迎合谁而改变自己。我们只需要一个足够大,足够包容的框架,足够把我们所有人都装进去。”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容纳”的手势:
“这样,我们的校园祭,每个班级每个同学都越有个性,反而是更好的事。因为在这个框架下,所有的个性,所有的不同,都会成为亮点,而不是与之相对的障碍。”
会议室又静了下来。
但这一次的寂静和之前不同。之前是因为恐惧,因为压抑。这一次,却是因为思考,因为被触动。
霞之丘诗羽坐直了身体。她看著傅鄴,酒红色的眼眸里闪烁著奇异的光芒。她在心里收回了刚才认为他“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的想法。
英梨梨这只吉娃娃又开始甩她的双马尾,但这次不是烦躁,而是兴奋。
主题如果確定,剩下的就是技术问题了。而她英梨梨最不缺的就是技术。
她是在场这三十几个人中最著急的一个,但也是最先理解、最先接受的一个。她迫不及待地发问:“別卖关子了,快说吧,天才筑前!主题到底是什么?”
傅鄴回想了总武高之前的校园祭主题命名习惯,首先是主题字、“我的提案是,本年度校园祭的主题字是『同』——”
“『同一个校园,同一个梦想,我们同在一片天空下呼吸!』”
“各位觉得如何?”
每个人都在思考,在咀嚼,在权衡。
“同”,这个字简单,也包容到极致。
同一个校园——这是现实。我们都在总武高。
同一个梦想——这是目標。我们都希望校园祭成功。
我们同在一片天空下呼吸——这是联结。无论你我如何不同,我们都在这里,共同经歷,共同承担。
没有限制,没有框架,没有“必须怎么做”。
只有一个邀请:来吧,让我们在一起,做点什么。
平冢静第一个反应过来,为爱將击掌而赞:
“妙啊!文弘你小子可他娘的是个天才!”
她的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激动。困扰一周的死结,居然真的被解开了。她立刻转身,面向台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赞同的赶紧举手!”
一只手举了起来。是英梨梨。她举得很高,金色的双马尾在动作中晃动。
第二只,第三只……
霞之丘诗羽举起了手,动作优雅,但很坚定。
西园寺世界和伊藤诚对视一眼,也举起了手。加藤惠停下笔,抬起头,看了一眼傅鄴,然后也缓缓举起了手。
陆陆续续的,举起了二十六只手。
平冢静快速数了一遍,点头。这答案已经確定了,但她没有立刻宣布,为了程序正义又说了一句:
“反对的现在举手!”
没有人举手。
平冢静等了十秒。
然后深吸一口气,宣布:
“好!本年度总武高校园祭的主题,正式確定为——”
“同じ――同じキャンパス、同じ梦、私たちは同じ空の下で呼吸してい!”
(同——同一个校园,同一个梦想,我们同在一片天空下呼吸!)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如释重负的嘆息声。
不是欢呼,不是鼓掌。只是嘆息。
但嘆息里,没有失望,没有疲惫,只有解脱。
一周了。
吵了一周,爭了一周,推諉了一周,绝望了一周。
现在,终於有了一个方向。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虽然问题依然成堆,但至少,他们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英梨梨满意了。她的脑海里已经构思好了本年度校园季的主题色——青色系,象徵包容、平静、和谐。具体的构图很快也能想出来,线条要流畅,元素要多样,要体现“同中有异,异中求同”的感觉。现在已经有了主题,这些都是很顺理成章的事。
霞之丘诗羽重新拿起了那本文库本,但这次没有翻开。她只是把书拿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脊。她的目光落在傅鄴身上,酒红色眼眸里闪著光。
有趣。
这个学弟,比她想像的有意思得多。
她开始有点理解,为什么平冢老师会那么急切地把他拖来了。
主题定了,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无数问题要解决:人员怎么协调?工作怎么分配?进度怎么把控?那些没来的委员怎么办?相模南这个“委员长”怎么处理?还有新闻部那边……
他看了一眼角落。
加藤惠还在写。笔尖移动的速度慢了一些,她记录著刚才的一切——爭吵、镇压、他的发言、主题的確定。
傅鄴看向平冢静,用眼神示意。
平冢静立刻明白了。她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好了!主题定了,接下来就是具体工作!”
“现在,我宣布几件事!“第一,所有在场的执行委员,立刻联繫你们班里没来的搭档!告诉他们,主题已经定了,下一次例会,必须全员到齐!谁再缺席,別怪我不客气!”
“第二,美术部和文案组,立刻开始工作!主题海报、宣传文稿、网页设计,我一定要在下周看到初稿!”
“第三,”她顿了顿,看向傅鄴,“筑前文弘同学为代表,其所属的学生自我管理互助委员会,从今天起,担任校园祭执行委员会的特別顾问团,协助我推进各项工作。他有建议权、监督权,以及在紧急情况下的临时决策权。所有人,必须配合他的工作!”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散会!”
会议室里很快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