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山洞里闹出的动静不小，他不可能没听到。”

雷浩的声音更低了，“他恐怕在试探有没有人跟上来，试探是什么人。如果我们现在退回去，他可能反而会追上来。在黑暗里，他比我们有优势。”

陈天野明白了。

这最后一个盗猎者，的確是个难缠的对手。

“看样子，只能按你说的做了。”

雷浩嗯了一声，“但要保证其他人的安全。我和周强在前面，你在后面保护人群。如果我们失手...”

“我手里还有狩猎弩，威力小，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只能赌一把了。”

陈天野惨澹一笑：“从泥石流里爬出来的时候，大家就已经是捡来的命了。”

“呵...”

雷浩已经笑不出声，他招手让周强过来。

简单地交代了计划后，周强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军刀。

那是他之前用徽章换来的。

陈天野则是给狩猎弩装上弩箭，关掉手电，完全依赖逐渐適应黑暗的视觉。

前方尽头的那片灰白光线，现在成了他们唯一的方向標。

陈天野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十几个人挤在巷道里。

前方，雷浩已经捡好了几块石头，对他点了点头。

陈天野深吸一口气，对周强比了个手势：三、二、一！

雷浩的第一块石头扔了出去。

但不是朝前扔，是朝后扔，扔向他们来的方向。

石头撞在岩壁上，发出清脆的“咔噠”声响，伴隨著一些碎石滚落的声音。

回音在矿洞里反覆折射，很难判断声源的確切位置。

陈天野死死盯著尽头那片光。

五秒钟后。

有动静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因为是背光，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出对方的轮廓。

即便陈天野有夜视能力，也无法一下子適应背光状態，只能看到一个中等身高的男子，偏瘦，戴著帽子，与那晚在林子里逃走的身影，有七八分像！

陈天野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大概率就是老黑！

老黑並未第一时间进来，而是停顿了几秒，似乎在侧耳倾听。

於是，雷浩扔出第二块石头，这次方向稍微有些变化。

老黑还是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完全进入了狭窄通道的视野范围。

虽然还有二十米距离，但陈天野终於看清了。

五十来岁，皮肤黝黑，右脸颊一道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

深蓝色劳动布外套，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別著什么东西。

左腿裤管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里面露出简易包扎的布条，血跡渗了出来。

老黑！

就是颱风天那晚逃脱的盗猎者。

而老黑也看到了手电光。

不，他其实早就知道矿洞进了人。

在陈天野的注视下，老黑的右手抬了起来。

手里握著的，是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枪口对准了陈天野的方向，老黑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那一瞬间，陈天野的身体已经先於大脑做出反应。

他猛的向侧前方扑倒，扑向巷道左侧一个天然的凹陷处。

几乎同时，雷浩和周强从另一侧向前翻滚出去。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开。

对选手们来说，这一声无异于晴空霹雳，所有人都尖叫著抖了一下，捂住耳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硝烟味瞬间在山洞內瀰漫开来。

子弹打在陈天野刚才站立位置的岩壁上，一块锋利的石片擦伤了他的左脸。

没有时间检查伤口。

陈天野从凹陷处探出头，看见老黑正在重新装弹。

这种是土製猎枪，单发，每打一枪都要重新填装。

机会只有两三秒。

“冲！”

这个小小的契机，雷浩和周强已经冲了出去。

两人同时从藏身处跃出，全速冲向二十米外的出口。

老黑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直接衝过来。

他咒骂了一声，加快了装弹动作，但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一发子弹掉在了地上。

索性老黑放弃了装弹，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砍刀。

陈天野看到了老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愤怒，自始至终都保持著冷静。

这个人知道自己受伤了，也知道矿洞內有很多人。

所以他的选择是，转身就跑。

老黑拖著受伤的腿，踉蹌但迅速地衝出了矿洞出口，消失在外面灰白的天光中。

陈天野和雷浩衝过最后五米，衝出洞口。

雨水瞬间打在脸上。

他们站在一个半山腰的平台上，平台大约十米见方，长满了杂草和灌木。

前方是陡坡，向下延伸进一片混浊的泥浆水潭，那是被泥石流冲刷过的山谷。

向左，山体继续向上，向右，有一条隱约的小径沿著山脊延伸。

而老黑正沿著那条小径，一瘸一拐地向著山脊上方跑去。

“追吗？”周强喘著粗气问。

雷浩回头看了一眼矿洞。

洞里陈天野正带领选手们快速衝出来，一个接一个，跌跌撞撞地扑进雨里，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有些人跪在地上，有些人抱在一起。

十九个人，全部出来了。

活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