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清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李卫东看著桌上那堆积满灰尘、錶盘发黄、錶带断裂的“垃圾”，而叶婉清则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带著审视的意味。

“三十多只，全是內退报废的。”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的一个“上海”錶盘，“你上次修收音机是手巧，可这玩意儿，是精细活，差一根头髮丝都不行。不过你是修不好，你把零件拆来单卖，应该也不至於亏本。”

她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最后试探。

李卫东笑了。

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叶姐，我不是来谈的，我是来提货的。”

叶婉清挑了挑秀眉，解开布包，里面是厚厚一叠大团结。她粗略一点，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块钱。

她震惊地抬起头，脸上那份从容的笑意终於收敛了半分：“你……你疯了？五十块！这些东西当废铁卖都卖不了五块钱！”

“在我手里，它们就值这个价。”李卫东不容置疑地將布包按住，“叶姐，钱货两清。以后再有这种『垃圾』，有多少，我要多少。”

叶婉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比她小好几岁的青年，身上那股一掷千金的魄力和近乎盲目的自信，让她心跳都漏了半拍。她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好。”她不再劝阻，利落地將钱收起，“货是你的了。”

……

深夜，红星村，破柴房。

李卫东將那一口袋“垃圾”倒在木板上，眼睛里闪烁著比煤油灯还亮的光。

他隨手拿起一只錶盘破裂的“上海”牌手錶，【中级机械维修】技能瞬间发动！

没有x光，胜似x光！

在他的感知中，那小小的表壳仿佛变得透明。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一根已经锈死、微微变形的游丝，还有一颗卡在齿轮间的微小灰尘。

“原来如此……”

他拿起从赤脚医生那里换来的医用镊子，在煤油灯上烤了烤，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精密操作。

拆解、清洗，用的是他高价买来的半瓶酒精、矫正、点油，用的是最细的缝衣针蘸的灯油……

他的手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青年，倒像个在钟錶铺干了三十年的老师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他將最后一颗螺丝拧上，轻轻一晃。

“滴答……滴答……”

那清脆、悦耳、宛如天籟的声音，在寂静的柴房中响起！

活了！

李卫东的血液瞬间沸腾了！

这“滴答”声，在这个年代，就是財富的声音！就是地位的象徵！

一块全新的“上海”表，一百二十块钱，还得要票！

他没有停歇，趁著手热，一块接著一块。

有的发条断了，他就从另一块彻底报废的表里拆下发条换上；有的齿轮崩了，他就用两块表的零件凑成一块好表。

当窗外泛起鱼肚白时，李卫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眼前的成果，笑了。

三十多只报废手錶，一夜之间：

十五只，完美修復，走时精准！

十只，轻微瑕疵，可以运转，但需要更多零件！

五只，彻底报废，沦为零件库！

他粗略一算，光是这十五只完美修復的手錶，如果按黑市价，每只七八十块出手，他手里的资產……將瞬间突破一千块！

五百块的赌约没法完成？

在这一堆“滴答”作响的財富面前，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

“东子哥！东子哥！发了！发了啊！”

李卫东刚补了个觉，就被狗娃兴冲冲的叫喊声吵醒。

两人在柴房碰头，狗娃一张脸涨得通红，解开怀里的布包，一堆零零散碎的票子倒了出来，足有近百元！

“哥！你真是神了！”狗娃激动得直哆嗦，“你修好的那些矿灯和劳保靴，在清河县黑市，那些矿工抢疯了！他们说比供销社的新货还好用！这点钱，是他们硬塞的！”

“干得不错。”李卫东点点头，把钱收起，分了五块钱给狗娃当“奖金”。

狗娃正捏著钱乐得合不拢嘴，柴房的门却被“砰”一声猛地撞开。

铁柱冲了进来，他那张憨厚的脸此刻一片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东子哥！出……出大事了！”

李卫东心里“咯噔”一下，柴房里的喜悦气氛瞬间凝固。

“慢点说，出什么事了？”

“赵……赵老四！”铁柱喘著粗气，“按你的吩咐，我带人盯死他了！就在刚才，我亲眼看见……看见他那伙人，鬼鬼祟祟地在孙晓芸姐去河边洗衣服的那片小树林里转悠！”

李卫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继续说。”

“他……他们手里……还……还带了麻袋和绳子！”

“轰——！”

麻袋！绳子！

李卫东的脑子瞬间炸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组合意味著什么！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的名节比命都重要！赵老四这是要……

他要毁了孙晓芸！

“他敢！”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李卫东身上猛地爆发出来。柴房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狗娃和铁柱甚至嚇得后退了一步。

李卫东明白了。

五百块的赌约只剩一个多月，赵老四眼看自己赚钱越来越顺，他等不及了，他急了！

他这是要用最恶毒、最下三滥的手段，来个釜底抽薪！

“好……好一个赵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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