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愧疚、慌乱、尷尬……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她急得脸都白了，拼命地摆著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李梅慌不择路地捡起一张稿纸，急切地解释道：“李卫东同志在写小说，他……他写得很好！我……我只是……我只是来帮他誊稿子，校对一下错別字！真的！我们什么都没干！”

她越是慌乱，越是解释，就似乎越显得苍白无力。

“我知道……”

孙晓芸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颤，但却出奇的冷静。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像个泼妇一样去撕打。

她止住了泪水，缓缓地走上前去。

她没有看李卫东。

她只是在李卫东和李梅紧张的注视下，弯腰，捡起了一张飘落在她脚下的稿纸。

稿纸上是李卫东刚劲的字跡，旁边还有李梅娟秀的修改笔跡。

她不怎么认识上面的字，当这却並不妨碍她直击事情的真相。

她的目光，却越过了稿纸，死死地盯在了李梅那张慌乱的脸上。

她看到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了李梅眼神中的慌乱、愧疚……

以及那份来不及掩饰的、对李卫东的……

那种她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混合著崇拜、仰慕和……喜欢的光芒！

孙晓芸的心，被这道光芒，狠狠刺痛了。

她明白了。

她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难怪李梅会帮他。

难怪……卫东哥会说出“革命友谊比爱情更深刻”那样的话。

她毫不怀疑卫东哥对自己的喜欢，但是……

他的“秘密世界”里，不止有她一个。

孙晓芸的“冰雪聪明”，在这一刻，却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她寧愿自己笨一点，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没有去质问李卫东。

因为她知道，李卫东是她的男人，她不能让他难堪。

她选择的，是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对决。

“李知青。”

孙晓芸开口了，忍住了委屈的呜咽，声音却是平静得可怕道:

“我相信你，你和卫东哥在这里肯定是清白的。”

李梅一愣，紧张地看著她：“晓芸妹子，你理解就好……”

“我相信你刚刚只是在尽力帮卫东哥校对稿子，我很感谢你这么晚了，还尽心尽力地帮他……”

孙晓芸打断了她的话。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在这一刻，真的是亮得嚇人。

她直视著李梅，这个比她漂亮、比她有文化、比她更“配”得上李卫东的沪上才女。

然后，用她那一股农村妹子的执拗，一字一句地问道：

“但是，现在请你摸著自己的心说，你对卫东哥，就真的没有一点別的好感？”

李梅才刚刚放缓的呼吸，在这一刻，又立马惊得停滯了。

孙晓芸紧紧盯著她的脸，更加一针见血地问道：

“你敢说，你不喜欢卫东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