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供销社，清晨。

太阳刚爬上树梢，整个大院还笼罩在一片忙碌前的寧静中。

採购科科长，赵德海，正端著一个巨大的搪瓷缸，吹著上面漂浮的茶叶末，心不在焉地看著桌上的一份文件。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头也不抬。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供销社保卫科的马科长，一个满脸横肉、眼神精悍的中年男人。

“老赵，大清早的，看什么呢？”马科长咧嘴一笑，递上根烟。

“还能看什么，省里春季订货会的名额唄。”赵德海接过烟，嘆了口气，“对了，老马，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又来我这打秋风？”

“嘿，这次可不是打秋风。”马科长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反手將办公室的门关上，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拍在了赵德海的桌上。

“老赵，出事了。”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著“县供销总社领导亲启”。赵德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茶缸，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用钢笔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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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尊敬的县供销总社领导同志们：”“我们是县供销社的一群革命群眾，我们怀著万分沉痛的心情，向组织举报一个隱藏在革命队伍里的『毒瘤』！採购科职员——叶婉清！”

看到这，赵德海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继续往下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此人，生活腐化，道德败坏，长期与红星村一个名叫李卫东的农村青年通姦！二人不知廉耻，多次深夜在叶婉清的单人宿舍私会！”

“啪！”赵德海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里的水都震了出来：“混帐！这……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老赵，你先別急。”马科长的表情却高深莫测，“你……再往下看看。”

赵德海忍著怒火，目光再次落回信纸——

“不仅如此！二人还胆大包天，利用职务之便，勾结百货大楼內部人员刘国福，將一大批火灾报废的海鸥牌手錶、红灯牌收音机等贵重国家財產，以『垃圾』的名义非法侵占，合伙倒卖，牟取暴利！”

“……”赵德海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了。

如果说“通姦”只是作风问题，那这“倒卖国家財產”，就是无可辩驳的经济犯罪！在这个年代，这是足够吃花生米的死罪！

“这……这……”赵德海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太清楚叶婉清的背景了，也知道她和百货大楼刘国福的“技术交换”是他默许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事……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被人捅了出来！

而且，捅得这么准，这么狠！

连刘国福的名字都点了出来！

“老赵，”马科长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这信，一式三份。一份在你这，一份……在县纪委。还有一份，一大早，就被人贴在了咱们供销社的大门口。”

“什么？！”赵德海猛地站了起来。这他妈是要把天捅破啊！

“现在，全院都传开了。”

马科长掐灭菸头，声音冰冷，“老赵，这事……你压不住了。省里的巡查组下周就到，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么大的『经济丑闻』和『作风问题』，你这个採购科长，怕是……难辞其咎啊。”

赵德海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知道，这是那个“炮哥”的报復！

他妈的，这表面上是衝著叶婉清和李卫东去的，但事情闹出来了，这就是衝著他赵德海，甚至也是衝著刘国福来了！

“老马！”

赵德海一把抓住马科长的胳膊，声音都在抖，“你……你得帮我！”

“帮你？”马科长笑了，“老赵，现在不是帮不帮的问题。是必须马上处理，给上面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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