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乾净利落地收拾好药箱，挎在肩上：

“行了，这边暂时稳定了，我先走了。有什么情况再及时联繫我。”

送走了口风紧、做事爽快的杜若医生，裴颂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將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待在角落、脸上写满了“我想知道但又不敢问”的段一一。

此时此刻，段一一肚子里也装满了问號。

他自己刚才在江晚月房间经歷的那番惊心动魄的乌龙，尚且不知该如何开口诉说，而裴颂这边浑身湿透、抱著昏迷的江晚星匆匆回房的景象，更是疑团重重。

两件事撞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但是看现下的状况，自己的那点“桃色危机”似乎说不出口，而裴颂这边显然牵扯更大，一时半会儿恐怕也问不清楚。

他看著裴颂疲惫却依旧紧绷的侧脸，以及他手中捏著的那张药方，心中瞭然，主动开口：

“要我帮你去买药？”

裴颂正有此意，他此刻必须守在江晚星身边，寸步不能离。

听到段一一主动请缨，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段一一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兄弟！”裴颂的声音带著由衷的感激和如释重负，“辛苦你了！”

这份无需多言的默契和鼎力相助，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喧囂的宴会厅一角，水晶灯的光芒照射不到的地方，冬梅管家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僵硬地站在厚重的丝绒窗帘投下的阴影里。

她的双手在身前无意识地紧紧绞著衣裤布料，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目光不时焦急地扫视著穿梭的宾客，似乎在等待著什么人的信號。

不久，一个穿著侍者制服、头戴压低鸭舌帽的男人，端著一杯几乎未动的香檳，看似隨意地晃到了她面前。

他借著递酒的动作遮挡，声音压得极低：“都做好了吗？”

冬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战慄：

“我……我按你说的做了。我儿子呢？你们答应过我，事后会放了他！”

男人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忽略她的问题，反而追问：

“『尸体』呢？確认在湖里了？”他刻意用了那个冰冷的词。

冬梅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个词刺伤了，猛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在……在镜湖里。我亲眼看著她……”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巨大的负罪感几乎要將她淹没。

“很好。”男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满意的残忍。

“你放心，杀人犯法的罪名落不到你头上。你只是『好心』推她到湖边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而已。

剩下的，是她自己『操作不当』，意外掉落湖中。

这，只是一场令人惋惜的意外，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