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朱橚的军营生活 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五月啊,正是天热的时候。”
“对,但是往回倒两个月,朝廷备战可是从开春就开始了。”
他笑著继续解释道:
“草原上的规律,那是天定的。春天是草刚发芽的时候,也是母羊下羔、战马最掉膘的时候。”
“这时候的牲口,经过了一个冬天的消耗,正饿得眼绿,全靠这口新草活命。咱们要是这时候杀过去,那就是在挖他们的根。”
“他们要是想跑,那些还没断奶的羊羔子、刚出生的小马驹,能经得起长途迁徙吗?这一跑,半路就得死绝了。没了牲口,这个部落哪怕人活著,冬天也得饿死。”
“所以。”朱橚眼神微微一眯,“他们没得选。为了保住那点过日子的家底,就算明知道咱们是大军压境,他们也得硬著头皮上来跟咱们决战。”
这番话,说得通透,说得实在。
王五七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朱五哥,你咋懂这么多?连母羊啥时候生娃你都知道?”
“哈哈哈!我看朱五郎以前没准是个羊倌!”赵二狗打趣道。
朱能和张老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佩。
这种关於战略时机、关於歷史战例的见识,对於他们这种大头兵来说,那是几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將帅之学”。
这就是见识!
这就是传承!
以往那些个勛贵子弟,哪会耐著性子给他们讲这些?
在人家眼里,他们就是一群扛活的苦力。
可这朱五郎,却是把这能传家的学问,嚼碎了餵给他们。
“受教了!”朱能郑重地抱拳,“朱兄弟这番话,比俺这几年兵书都管用。”
张老八更是激动,脸涨得通红,站起来说道:
“朱兄弟是文化人,这大道理俺们服气!但既然上了战场,这书本上没写的小道道,俺老张肚子里也有点乾货!不能白吃了你这顿全鱼宴不是?”
朱橚来了精神:“张大哥快讲,小弟正愁没经验呢。”
张老八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兄弟,以后咱们去当斥候,碰见马粪蛋子,你得长个心眼,得拿木棍挑开看看。”
“看啥?”同样是新兵蛋子的王五七,凑了过来,也不嫌吃饭的时候噁心。
“看里面有没有豆子!”
张老八一脸严肃:“若是粪便鬆散,里面全是草料渣子,那是韃子的探马!他们没精料,马力虽然持久但爆发不行。可若是那粪便成团,里面还夹著没化开的黄豆、黑豆渣,那是咱们明军的弟兄!”
“这就叫『闻香识自己人』,万一在大雾天或者是晚上迷了路,这就是指路牌!”
“噗!”有人刚喝进嘴的鱼汤喷了出来,“老八,你这是闻香?你那是闻臭吧!”
眾人哄堂大笑,但这笑声里却多了几分记在心里的认真。
朱橚却是恍然大悟,连忙掏出个小本本记下。
旁边朱能也开了口,指点道:
“还有这马,兄弟你那叫『晚起』的马看著不错,但到了草原上喝水得注意。马要是跑了几十里路,一身汗,千万別直接让它把头扎进河里猛灌。”
“那是找死!那冷水一激,马肺直接就炸了,这马当场就得废。”
朱橚赶紧问道:“那怎么弄?”
朱能从旁边抓了一把餵马的乾草,往桌上一撒:
“就像这样。咱们会在水槽或者桶面上,撒上一层厚厚的乾草沫子。那马想喝水,就得一边喝,一边用鼻子往外喷气把草吹开。”
“这一喷一吸,喝水的速度就慢下来了,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响鼻饮』。这样喝,马不伤肺,还能把气理顺了。”
朱橚听得连连点头。
这可都是后世影视剧里,绝不会演出来的硬核知识。
张老八意犹未尽,又补充道:
“还有啊,晚上睡觉,你要是嫌这鸳鸯战袄的头盔硬,你就枕著箭壶睡!但这箭壶得半埋在土里。”
“若是三十里外有大队骑兵奔袭,那地面的震动顺著土传到箭壶上,里面那种空的腔子一放大,就像是闷雷声。你不用眼睛看,光凭耳朵就能比別人早醒半刻钟!这半刻钟,就是咱们能不能活下来的关键!”
“再有一个,这也是俺拿命换来的教训……”
张老八神色郑重:
“晚上守夜,或者是半夜起夜,眼睛千万別长时间盯著篝火看。”
“看久了那火光,再去暗处,哪怕有月亮你也得当瞎子。眼睛得时不时往暗处瞟,適应那个黑乎劲,否则一旦有偷营的摸上来,你还在那揉眼睛呢,脑袋就搬家了。”
……
五十人的聚餐,渐渐变成了五十人的“大讲堂”。
这小小的空地上,气氛变得格外热烈。
一边是朱橚將那宏大的战略格局、歷史典故娓娓道来,让这帮大头兵知道了自己是在打一场必胜的仗。
一边是老兵们將那带著泥土腥味和鲜血教训的生存法则倾囊相授,不仅教给朱橚,也教给在场的每一个新兵蛋子。
没有尊卑之分,只有袍泽之谊。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映照著这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
朱橚听著,记著,心里却有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涌了上来。
他原本只是想隨便混个军功,回去能向父皇和岳父交差就行。
但此刻,看著眼前这几十位哪怕面对强敌,依然乐观豁达、互相扶持的汉子。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北上,或许真的会成为他两辈子人生中,最值得铭记的一段日子。
这才是大明的军魂,不在庙堂之高……
而在这一碗碗鱼汤,和一句句粗糙的叮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