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同志，特事办警卫勤务连集合完毕，应到五十人，实到四十人，十名同志外出执行任务，请指示！”

“入列。今天我不是来训话的，是来站队的。”

他走到第一排最右侧，站在排头兵旁边。排头兵是新兵王小虎，入伍不到一年，大学文化，看见副司令员穿著和自己一样的列兵服站在旁边，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言清渐目视前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两脚跟靠拢，脚尖分开约六十度，双手自然下垂，中指贴於裤缝。

周国栋从队列前方扫了一眼，四十一个兵，最右边那个站得比谁都直。“全体都有——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今天训练科目——停止间转法。分解动作，向右——转！”

四十一双胶鞋在煤渣地上同时转动，言清渐的向右转和王小虎的向右转完全同步，脚跟磕地的声音融在同一个节拍里，没有任何人听出区別。

训练结束后，言清渐在全连面前站定。他穿著那身洗得发硬的列兵服，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解放帽上的五角星在阳光下闪著红光。“从今天起，全军没有少將和大校。特事办的每一个干部，都会和你们一样穿这身列兵服。不是做样子，是制度。恢復官兵一致，是我军的老传统。战场上军官和士兵吃同一锅饭、睡同一条战壕，这才叫人民的军队。今天我在队列里站了不到两个小时，你们每天站八个小时。我站得不如你们，但我站得踏实。”

队列里很安静，王小虎侧头余光看了眼身边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老兵，腰板就是比自己这个新兵蛋子还直。都说主任是三十五岁了，可说他才二十五，没人不相信的。

减薪定级的套级表在特事办內部公示了两天，每一档都按照军委文件標准严格执行。特事办干部，按国家机关行政干部级別重新定级，言清渐把自己的级別，第一个填在公示表上，然后是寧静、王雪凝、林静舒、沈嘉欣、秦京茹、梁婧菁、卫楚郝、郑丰年。好傢伙，除了正营级梁婧菁和没有军衔、享受正营级待遇的秦京茹，其他人都是正团级以上的。每一个名字后面的新级档都比原来的军衔级薪金有所下调，言清渐自己的月收入减少了小半截。他在公示表上第一个签了字，然后把表格交给沈嘉欣。

“各组传阅，有异议的可以提，没有异议的签字確认。”

没有人提异议，不说觉悟，这些女人就不是会缺钱的主，各组长在表格上逐次签了名。沈嘉欣把签完的套级表装订成册，存入特事办人事档案柜。

接下来，寧静分头安排各组组长找各自组里的人谈了话。没有人发牢骚，没有人闹情绪。这种安静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特事办的人早就习惯了跟著言清渐的节奏走——他第一个签字，他们就没有任何可犹豫的。

六月一日，《关於取消中国人民解放军军衔制度的决定》正式实施。特事办召开全体人员大会，言清渐站在讲台上，穿著那身已经洗过几次的列兵服，帽徽和领章端端正正。

“今天起，全军正式废除军衔制度。特事办全体人员，从此互称『同志』。我站在这里，不是以副司令员或主任的身份和你们说话，是以一个普通的军人身份。军衔可以取消，帽徽可以换，但特事办的核心任务没有变——守护中央、守护重要目標、守护这个国家的安全底线，做到绝对忠诚。这身列兵服，我穿得下，你们也穿得下。从此以后，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一名普通的革命军人。”

与八三四一部队的对接，在新形势下同步推进。言清渐和汪东兴碰了一次头，就取消军衔后核心警卫目標的信息共享方式进行了討论。双方商定沿用此前建立的三级联动机制，但在称谓和通信格式上全面更新，所有文档统一使用“干部”加姓名的格式。取消军衔之后，八三四一和特事办之间的协同反而更加顺畅——没有了军衔职级的形式差异，双方在业务层面对接时减少了不必要的礼仪环节，信息传递速度比过去更快。

新换的军服穿在每个人身上都有些发硬，刚出厂的面料还带著浆料和染料的气味。警卫勤务连的战士们在操场上走队列，草绿色的方阵在灰濛濛的天光下纹丝不动。口令声、军靴磕地声和远处电报机的滴答声在特事办大院里匯成同一种节奏。六五式军服的红五星红领章在风里微微反光，像一排在夜色中亮起来的航標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