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裴鸣玉  红楼:风雪青云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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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眉头一挑,显然对此等正道不屑一顾,“你口中这正道,就是关在四方天井里,摇头晃脑念那些几百年前的死句子,琢磨怎么把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好去考个功名,博个官身?”

说罢不等贾璟作答,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指向窗外隱约可见的皇城方向,又仿佛指向更遥远的西南:

“那我且问你,若是边疆告急,烽火连天,是你们这些熟读圣贤书的『正道』书生能提刀上马,守住关隘,保一方百姓平安?还是我们这些被你们视为『粗鄙武夫』的边军,顶风冒雪,流血拼命,才算是真正护住了这正道?”

她语气急促,带著边地特有的直率与火药味:“我爹常说,西南那些土司,还有隔山望过来的缅人,他们听不懂之乎者也,只认得刀枪弓马,认得谁拳头硬,谁够狠!你跟他们讲仁义道德,他们转脸就能烧杀抢掠!这时候,你那些书本能当城墙用?还是那些锦绣文章能当箭矢使?”

贾璟被她连珠炮似的詰问震得微微一滯,却並未慌乱,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迎上女孩灼灼的视线:

“小將军所言,俱是实情,边军將士浴血戍边,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贾璟不敢有半分轻慢。”

“呵……”

女孩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压,带著一种审视猎物般的专注,“漂亮话谁不会说?那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在你心里,到底读书是正道,还是参军是正道?”

她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若眼前这小书生被她三言两语逼住,畏畏缩缩,言辞闪躲,那便是心志不坚,见风使舵的庸碌之辈,合该挨她一顿拳头,打醒这软骨病。

若他冥顽不化,死抱著酸腐念头,硬说唯有读书高,贬低行伍,那便是欠揍的酸臭腐儒,更该狠狠教训一番,叫他知晓世间並非只有笔墨道理。

贾璟迎著她那几乎要迸出火花的眸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小將军,此题……本无唯一答案,亦不该非此即彼。”

女孩眉梢一扬,正要发作,却听贾璟继续道:

“守土安民,自然是正道,將士们用性命扛起的是家门后的炊烟,是田垄里的秧苗,是这醉仙居中安稳的灯火,此道至刚至烈,贾璟唯有仰望。

然则,治国平天下,並非只需刚烈。

厘定章程,使赏罚有度;疏通钱粮,使边餉无缺;明辨是非,使冤屈得申;教化人心,使奸邪不生……

这些,光靠刀剑,可能成事?若无文治梳理內务,调和阴阳,前方纵有百万敢战之师,恐怕亦如无根之木,难敌久战消耗。”

贾璟的目光中没有畏惧,也没有高人一等的迂腐,只有一种坦诚的思辨:“书中有治世良方,亦有误国歧路,军中有卫国忠魂,亦难免害群之马。

故而,正道不在於是站在书斋里,还是立於疆场上,而在於所行之事,是否上无愧於天,下无愧於地,中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是否能於这世间有所裨益,哪怕只是微末之力。”

女孩微微怔住,她预想过对方各种反应,或怯懦,或激昂,或迂腐反驳,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四平八稳却又透著股坦然的回答。

没有被她牵著鼻子走,也没有固步自封,反倒像一块浸水的牛皮,韧得很,一下子把她蓄满力的拳头给托住了,劲道都卸了大半。

盯著贾璟看了好一会儿,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清瘦安静的小书生,半晌,女孩忽的嗤笑出声来,不是嘲讽,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好好好……你这小书生,肚子里还真有点绕绕弯弯,行,算你会说!”

女孩后退一步,重新拿起酒碗,咕咚灌了一大口,哈著酒气道:“成!你修你的书道,我守我的兵道,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往前奔,且看將来,是谁先在这条道上闯出个名堂!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她眼珠一转,那股子狡黠的光芒又亮了起来:“要是將来我发现你读成了个只会之乎者也,坑百姓的混蛋官,虽不远万里,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贾璟闻言,不禁莞尔,举杯,以茶代酒,郑重道:“若真有那一日,不劳小將军动手,贾璟自当自裁以谢天下,绝无顏面苟活於世。”

“贾璟?我记下了。”

女孩行事乾脆利落,既已尽兴,便不再多留。

风捲残云般將桌上剩余的酒肉扫入腹中,酒碗见底,隨手一抹嘴角,直至走到酒楼门口才像想起来什么似的。

回头指向贾璟,昂首道:“你也记住我的名字……”

“未来大周以军功入內阁第一人……裴鸣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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