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古河道 我在北大教考古
“什么原因能够导致他们放弃这个地方?”
“多了,但是最大的可能就是洪水!”
还別说,对於史前人类来说洪水確实是最大的威胁,洪水猛兽,对於他们来说可不仅仅是形容词!
如果是寻常的考古发掘,这已经属於非常重要的发现,足够考古人员兴奋不已。
就连俞伟朝也在感慨,“这样的大房子,在长江流域,绝对是非常罕见的,一定要好好清理,避免不小心切掉重要痕跡。”
估计他也想起来当年在半坡遗址发掘,切掉大房子的事情,因此,在清理这座房子的时候,他本人亲自动手,显得极为小心谨慎。
偏偏,这些出土遗物虽然丰富,却不是大家最期待的东西。
实际上,也不仅仅有居址,还有灰坑、墓葬及灰沟。
因为涉及到史前墓葬,清理起来就尤为谨慎。
尤其是发现二次葬。
这种情况之下,短时间內,想要抽出人手去试掘八十壋遗址,似乎有些困难。
好在因为这一耽搁,湖南方面从省內各市县抽调过来的业务骨干,也到了。
既然是过来参加培训班的,那就需要讲课的老师。
这种情况之下,安之敏、梁釗涛、严闻名、童恩政、侯莨、杨式庭等先生终於有事情做了。不仅如此,就连谢宸生也趁机给培训班的学员讲述著最新的文物保护政策。
而澧县招待所早前就是澧县一中的校址,最合適用来上课,有的是教室,当然这些学员,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招待所上课。
他们最终还是需要过来考古工地这边。
考古培训班这种模式,要从建国以后算,可以追溯到五十年代,北大、考古所、文物局联合举办的考古“黄埔四期”培训班。
然而,这种模式。
民国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比如,当初史语所发掘殷墟,却发现考古专业人员太缺乏。
那咋办?
当然,是培养专业的考古人员。
然而,民国时期,国內根本就没有院校开设考古专业,这样一来,就需要从各大高校选择史学专业的学生到殷墟培养,一边参与发掘一边培养。
当年参与殷墟发掘考古人员,可以说,除了董作宾、郭宝均、梁思永、李济、吴金鼎几人之外,不管是刘耀还是石璋如、高去寻、胡厚宣等人都是在殷墟一边干一边教。
边干边学。
实际上,这也是早期培养考古人员的最主要的方式。
当年,夏鼐去伦敦大学读研之前,也被安排到殷墟跟隨李济以及梁思永实习o
这也导致后面,夏鼐先生培养学生的时候,基本上不愿意带研究生,而是推行边干边教的方式。
总之,考古培训班模式,在国內考古文物系统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模式。
这些学员,有的人已经参加过多次培训班,类似於其他行业的进修学习方式,只不过考古人员的培训班,是真的需要干活。
这个过程之中,苏亦也需要给眾人上课。
比如他推广的植物考古,涉及到孢粉分析以及浮选法,以及他现在所推行小探方发掘方式,这些都只能由他来上课,別人根本就没有办法替代他这份工作。
让一个16岁的少年,来给一帮业务骨干上课。
这个场景,有多么另类,就可想而知。
好在,现在的苏亦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这帮学员,甚至不少人来之前,都已经知道苏亦的大名。
对於这些圈內人士,北大天才少年的名头,已经不需要刻意去宣传了。
经过中青报等大报,多次宣传,他名声说家喻户晓,有些夸张,但是在国內考古文博系统,绝对算是大名人。
甚至,还有人拿著刊登他事跡的报纸过来找他签名。
苏亦见到这个操作有些熟悉,一问之下,才得知对方也是听朋友说的,说是京城之中,非常流行用报纸来找小苏老师签名。
这一幕,被许婉韵撞见,惹得对方笑个不停。
总的来说,就算苏亦亲自给这些学员上课,也没有造成什么骚动。
学员们,除了好奇,大体还是配合的,也没有出现刁难他的状况。
开啥玩笑。
苏亦上课的时候,安之敏、梁釗涛、谢宸生他们这些老先生都在台下老老实实的做笔记呢,这些新来的学员哪里敢造次。
实际上,室內的教学较少。
大部分都是现场教学。
这种情况之下,这些新来的十个学员,也需要投入考古发掘之中。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到来,使得城头山的考古发掘速度大大的加快了。
试掘的探方,基本清理结束。
甚至,为了更加深入研究彭头山的文化层堆积情况,诸位老先生商议之后,还决定扩大对彭头山遗址的发掘面积。
因为,诸位师长已经从彭头山出土的陶器判断出来了,这是一个全新的文化类型。
至少区別於已知的大溪文化类型,甚至,年代还更加久远,但具体多久远,不清楚。
主要是文化层並没有那么明显。
但根据考古队眾人的清理,还是发现了比较熟悉的文化遗存,比如大家熟悉的石家河文化遗存,还有更早的东周以及宋代文化遗存。
根据地层的关係,彭头山显然比石家河文化更加久远,甚至,还早过屈家岭、大溪文化。
这个发现,让眾人满是意外。
大家根据出土的陶器已经形成初步的判断,这是年代最少也是距今7000多年的史前遗址。
一旦发现稻作遗存的话,就可以把澧阳平原的史前稻作年代推进的更加久远了。
然而,遗憾的是经过浮选,最终还是没有发现炭化的稻穀,不仅没有发现稻穀,甚至根须也没有。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失望。
然后,大家第一个反应就是纷纷过来安慰苏亦。
似乎觉得笼罩他身上的神秘光环已经破除了,他已经开始从神坛跌落凡尘。
不再出门就挖到城址,也不再一出手就挖到史前稻作遗存。
就连安之敏都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梁釗涛也说,“你要真每一个遗址都发现史前稻作遗存,那就真是怪事了。
“”
谢宸生也说,“不是还有八十壋遗址吗?说不定八十壋遗址就有意外之喜呢!”
陈文驊说,“老弟,可不能丧气。”
沈明说,“幸好这一次没有发现史前稻作遗存,要是再发现的话,我都感觉你不是人类了。”
俞伟朝跟严闻名也过来拍了拍的肩膀,让他准备开始八十壋遗址的试掘工作。
童恩政笑道,“《古峡迷雾》中杨传德经过多年才发现吴均失踪的秘密,並且最终破解巴国起源与灭亡的真相,说不定下一次全面试掘,彭头山遗址就会发现史前稻作遗存呢,因此,不是说你能力不行,而是你只是缺少一些运气而已,说不定八十壋遗址的试掘,真的会有意外惊喜呢!”
就连杨式庭也说,“你已经创造足够多的奇蹟了。”
不仅他们,湖南方面的侯莨、高志僖、何介均、袁家嶸、曹传淞、张处长、
李馆长,甚至澧县的一把手也都亲自过来慰问他。
反正大家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给予他鼓励。
好傢伙。
一时之间,让苏亦感慨不已。
他也没有想到彭头山遗址没有发现史前稻作遗存,诸位师长会是这样的反应。
顿时,让他哭笑不得。
最终,他不得不解释,“我们当初发掘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的时候,也没有寻找到炭化稻穀,当初浮选法並没有起到作用,然后,我们才选择孢粉分析的方法。所以,诸位师长无需担忧,说不定经过孢粉分析检测之后,会有意外的发现呢。”
听到他这么说。
眾人也纷纷鬆了一口气。
没法子,大家都陷入思维盲区了。
並且,太期待苏亦能够在彭头山继续创造奇蹟了。
见到他的神色如常,不似在逃避。
诸位师长,也不再劝说什么。
梁釗涛感慨道,“反倒是我们这帮老傢伙患得患失,失去了平常心了。”
实际上,彭头山遗址没有寻找到炭化稻穀,他早就心知肚明。
彭头山遗址发现八千多年的稻作遗存,不假,然而,那都是在陶器胎內及红烧土块中观察到的,文化堆积层並未发现完整稻作实物。
这种情况之下,在没有经过显微镜观察以及碳十四鑑定,想要发现彭头山遗址的稻作遗存,无异於痴人说梦。
然而,经过这么一出,苏亦也能够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力了。
这种压力。
並非诸位师长对於他的责难。
而是大家对於他抱有太多的期待,都非常希望他能够在澧县发现更加重要稻作遗存。
这种情况之下,苏亦確实没法耽搁了。
只能继续推动八十璫遗址的试掘工作。
八十壋遗址位於澧县东北梦溪公社五福大队,距县城直线距离约20公里。
前世,1985年文物普查时被发现,一同发现的还有彭头山、李家岗等遗址。
这些遗址在时代和文化性质上均比较接近,同属於彭头山文化。
然而,它距离彭头山遗址较远,两个遗址的直线距离也差不多有20公里。
它跟城头山、彭头山两个遗址不一样,不在同一个公社,反倒是跟三元宫遗址同属於梦溪公社。
同样,八十壋遗址及其周围的自然景观大致与澧阳平原相似。遗址地貌属平原湖区景观,水域面积较大,保存下来的陆地面积不足遗址面积的二分之一。
俞伟朝眾人一到八十壋遗址,就满是感慨,“我估计八十壋遗址的情况,比彭头山遗址还要麻烦。”
对此,严闻名也说道,“確实麻烦,周边遍布水网,这样的土质,一旦发掘,很容易塌方,而且,八十壋遗址的破坏比较严重,又不能不管。”
確实破坏的比较严重,遗址中南部有宽约36米的乡镇级公路及水渠横穿而过,中部及东部有两处因修筑鱼池堆土而成的小台地,余为零星民房。
因此,遗址遭受后期人为破坏极为严重。
八十壋遗址地势略由西北向东南倾斜,落差约1米,海拔约33~34米。
比此前,发现的鸡叫城、城头山、彭头山等遗址都要低矮,那几个遗址都是土岗,就它不是。
这个时候,安之敏又问道,“经纬度呢?符合你的判断吗?”
听到这个问题,大家又都笑起来了。
苏亦知道老先生是再调侃自己,就解释说,“遗址地理坐標为东经111°50“36”,北纬29°41“35,在这一点上,確实没什么问题,但这个范围確实有些绝对,根据澧县眾多遗址的试掘情况判断,北纬30°左右,都是属於水稻起源的范畴。”
顿时,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梁釗涛说,“根据我观察,八十壋遗址地面与周边地貌毫无区別,因此,遗址范围从地表上根本无法观察到。你们那天过来那么短的时间,就可以確定它的范围了吗?”
苏亦摇了摇头,“並没有,根据我们那天的钻探和发掘掌握的情况,我们也只能弄清遗址的大致范围。平面形状近似於南北向的不规则四边形。南北长约270、东西宽约180米,面积约4.8万平方米。”
“那確实比彭头山遗址大了不少。”
然后,大家都比较好奇。
苏亦为什么会觉得八十壋遗址,会存在史前稻作遗存。
对此,苏亦解释,“经钻探证实,八十壋遗址实际上是坐落在第四纪更新世晚期形成的浅红色亚黏土上,其原生地貌普遍都要高出遗址周围的原始地面,属古河床一级阶地。遗址北部和西部环绕的水域,实为遗址外围的古河道。”
“古河道?”
诸位师长,也第一时间捕捉到重点。
“是的,就是古河道,濒临古河道的原始地面均略偏高,形成陡岸。遗址三面所见的古河道连为一体,迂迴东流,最后注入涔水支流。而且,这条古河道宽约60米。正是,因为古河道的存在,我才有这个推测!”
顿时,眾人恍然。
至於为啥拥有古河道,苏亦就敢推测八十壋遗址存在史前稻作遗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