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外界消息滯后了 我在北大教考古
马王堆一號汉墓出土文物中,陪葬的农產品特別丰富,种类多,数量大,保存完好。不仅有实物,而且有竹简文字记载。在出土的312片竹简中,记载农作物品类名称的有24片,记述了稻、小麦、黍、粟、大麻等。
考证时,稻穀为重点项目。
出土文物中农產品的鑑定书,还是柳之明担任起草。
起草中,鑑定小组会议討论时,对稻穀的学名,出现了爭论,因为按已有文献稻穀有不同的分类和命名。一个是日本加藤氏定名的,他把稻分为两个类型,即印度稻(亚种)及日本稻(亚种);一个是中国水稻专家丁颖教授根据中国华南地区广泛分布野生稻的事实,认定中国栽培稻起源於华南,把稻穀学名定为“秈稻”和“粳稻”。
鑑定小组经过討论,决定採用丁颖教授定的学名。
正是因为研究马王堆汉墓的出土的稻穀,才促使他注意力放在研究稻作起源问题上,为此,1972年,七十多岁的他,查阅了丁颖教授关於稻穀研究的所有论文、教材;查阅了有关稻穀出土的考古学资料,最终从考古学、地质学、地理学、歷史学、语言学等各个方面,写一篇一万四千余字的论文《中国栽培稻的起源及其发展》,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一—世界水稻起源地中心在中国云南。
同时,他认为在第三纪的地质年代里,广东、广西地区是一片汪洋大海,野生稻决不可能起源於华南。
同样,他这个论证,也得到日本学者的认同。
因为日本遗传研究所从东南亚各地收集了700多个水稻品种,用同工酶分析法来测定、试验,才於1974年得出世界水稻起源地中心在中国云南的结论。
然而,他这个结论刚被认证没几年。
一个师承丁颖教授的16岁广东少年,就写文章再次捍卫师门传说,他第一时间就写文章反驳。没有想到这个少年韧性极大,竟然真推动的相关的考古发掘,並且成功在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发掘出来万年前的稻作遗存,成功捍卫稻作起源“华南说”,这还了得。
老先生,肯定坐不住了。
然而,更加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少年,前段时间竟然又推断说,湖南是稻作起源另外一个极为重要的起源地。
对於这个说法,柳之明也是不认同的。
虽然他是因为马王堆汉墓的出土的稻穀研究,才进而去研究稻作起源问题,但是他认为稻作起源於云贵高原,而非“华南”,结果,偏偏对方竟然真的在湖南澧县成功发掘出来六千多年的水稻田遗址以及炭化稻穀,这种情况之下,老先生哪里还坐得住。
他想第一时间赶往澧县,偏偏却被妻子儿子以及学生纷纷劝阻,让他如何不气。
好在,相濡以沫的妻子,最为了解他。
见到他在生闷气,就柔声说道,“到时候,人家还是要回来长沙的嘛,考古队一到长沙,你就把人家邀请过来咱们农院做客、做报告,都是没有问题的,也不影响你的研究啊!”
“对啊,师母这个提议好,我现在就赶去澧县,率先对这位北大小苏老师发出邀请,嗯,有什么问题,我第一时间给老师你发电报。”
至此,柳之明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都八十多岁,確实不合適来回奔波了。
浙江,浙农大,农史研究室。
游修瓴放下手中的电报单子,表情有些沉默。
研究室的一位青年教师,有些疑惑地问道,“游主任,电报单,写的是什么啊?”
游修瓴整理一下情绪,也没有隱瞒,而是直接说道,“北农农史研究室杨直岷主任的电报。”
这话,倒是让青年教授更加疑惑了,“杨主任,怎么突然给你发电报了,难不成是商討前段时间农科史稿编写之事?”
游修瓴摇了摇头,“农科史稿的事情,由华农梁嘉勉先生负责,就算要商议,也应该找嘉勉先生而不是找我。”
“那究竟是什么事情?”
游修瓴嘆了一口气,最终也没有继续绕弯子,而是说道,“杨直岷主任,去湖南参加考古发掘了,然后,他们考古团队在湖南澧县发现了六千多年前的水稻田遗址。”
“什么?湖南竟然发现六千多年的水稻田遗址。”
青年教授这一声惊呼,也把研究室的其他老师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有人忍不住说道,“不会是假的吧?”
“对啊,我们河姆渡遗址都没有发现史前水稻田遗址,湖南竟然有发现。”
“太不可思议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前段时间,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出现万年前的稻作遗存,结果,才几个月啊,湖南又发现六千多年前的水稻田遗址,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对啊,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万年仙人洞遗址的稻作遗存一被发现,咱们国內的史前稻作遗存,就好像不要钱一样,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研究室的同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都在揣测是不是有人在造假了。
不然,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又冒出来一个六千多年前的水稻田遗址。
这可是水稻田遗址啊,可不是炭化稻穀那么简单。
炭化稻穀,河姆渡遗址不稀罕。
然而,史前水稻田遗址,河姆渡遗址並没有发现。
如果此事当真,那么湖南澧县发现的水稻田遗址,就是国內首个被发现的水稻田遗址了。
其重要意义,就不言而喻了。
甚至,跟河姆渡遗址在水稻起源地地位上,不相上下。
毕竟,拥有史前水稻田遗址,就说明湖南澧县已经拥有相当发达的稻作文明了。
那么湖南澧县这个水稻田遗址,就是继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之后,又一个能够动摇河姆渡遗址地位的史前遗址。
如何让农史研究室眾人,不动容。
然而,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论完毕,最后,却发现自家主任的脸色满是苦涩之意,隨即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连忙有人问道,“游主任,怎么回事?难不成这个遗址是真的?”
游修瓴苦笑道,“这个水稻田遗址,是不是真的还没有確定,但大概率是真的,因为这个遗址的发现者,不是別人,正是北大的那位少年天才!”
“苏亦?”
“天啊,竟然是他!”
“那么短的时间內,他又有这么重要的一个考古发现了!”
“他运气怎么这么好!”
“我感觉这已经没有办法用运气好来形容了。
一时之间,研究室內的气氛,有些凝重。
这一刻,他们终於意识到为啥,游主任会面露苦涩了。
1973年,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出土一堆深埋在地底的7000多年的稻穀和骨耜,游修龄应邀去鑑定这些炭化稻穀。
他將这些稻穀和骨耜与亚洲栽培稻的起源联繫起来,认为河姆渡遗址稻穀的出土证明了中国是迄今为止世界最早的水稻发源地,当时的农业已进入到“耜耕农业”阶段。
也就是从那时起,中国稻作史开始发展为一门“显学”。
同样,也因为研究了河姆渡出土的炭化稻穀以及骨耜,游修领本人也开始了对稻作起源问题的研究,而他本人此时的观点,跟柳之明教授差不多,对柳之明的观点,游修瓴本人也表示赞同,他“认为稻作是起源於云南一阿萨姆这一中心地区,由云南向长江流域传播的。”
同样,他也认为这个观点,虽然比较符合现实,但也缺乏早於河姆渡的考古遗存支持的支持。
这样一来,他跟柳之明一样,在观念上,就跟苏亦提出的稻作起源“华南说”相衝突。
因此,苏亦发现的史前稻作遗存越多,就越是证明,他们的学术观点存在问题。
这种情况之下,游修领脸色如何能好。
只是,这一刻,因为消息传播的滯后,游修领跟柳之明一样,他们都不知道,苏亦不仅发现了六千多年前的水稻田遗址以及炭化稻穀,同样已经在八十壋遗址,发现八千年的炭化稻穀,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两位老先生又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