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这不是表演,是见证 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他在一堆报废的器材里翻找著。
终於,在一个积满灰尘的纸箱里,他找到了一台老式的,几乎快要被淘汰的卡带录音机,和几盘空白的磁带。
他没有再回演播厅,也没有去打扰任何人。
他拿著录音机,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他將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录音键。
没有劝说,没有道歉,也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动员。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而富有感情的声线,开始讲述。
“这个故事,要从两千多年前说起……”
“秦朝,为统一思想,下令焚书坑儒,天下儒生,惶惶不可终日。”
“在当时的齐地,有一个叫伏生的儒生,他毕生所学,都繫於一部名为《尚书》的典籍……”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他將那个“伏生护书”的故事,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转折,都完整地,用自己的声音,录进了那盘小小的磁带里。
他讲伏生如何在家中墙壁的夹层里,藏下那部珍贵的竹简。
他讲战乱四起,伏生被迫流亡,九死一生。
他讲天下安定,汉朝建立,已是耄耋之年的伏生,如何蹣跚著回到早已沦为断壁残垣的故里,从废墟中,刨出那部已经残缺的典籍。
“那时,天下识得《尚书》者,唯他一人。”
“汉文帝派晁错前往求教,可伏生已经九十多岁,口齿不清,话都说不利索了……”
“於是,就由伏生的女儿,坐在他们中间,將父亲含糊不清的鲁地方言,一句一句,翻译成官话,再由晁错,一字一句,记录下来……”
这个世界,因为百年前的文化断层,遗失了太多风骨。
人们不知道《尚书》是什么,更不知道,这部典籍的流传,背后是这样一个卑微而又伟大的故事。
苏辰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来自歷史深处的悲愴和敬意。
他不是在完成一个任务,而是在与一个两千年前的,孤独的护书人,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录音结束。
他按下停止键,將磁带小心地取出。
然后,他打开电脑,將早已写好的,《典籍里的中国》第一期“伏生护书”的剧本,重新列印了一份。
这一份剧本上,没有標註任何导演指令,没有分镜,没有灯光提示。
乾乾净净,只是一份纯粹的,属於“伏生”的文本。
……
深夜,电视台的员工宿舍楼,一片寂静。
苏辰拿著那盘磁带,那台老式录音机,和那份还带著印表机余温的剧本,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刘姨宿舍的门口。
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亮。
他没有敲门。
只是將录音机和剧本,轻轻地,放在了门口的地面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直身体,对著那扇紧闭的门。
他轻轻敲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
没有等门內有任何反应,他便隔著冰冷的门板,用一种最低沉,也最尊敬的语態,开口。
“刘姨,我道歉。”
“我不该逼您去『表演』。”
“我只是想请您,作为我们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见证者』,替那些被埋在灰烬下的文化,发一次声音。”
他的话,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伏生护的是书,您心里护著的是一团火。”
“您不必上台,不必面对观眾,不必再回到那个让您痛苦的地方。”
“如果您愿意,就听听他的故事,读一读他的话。”
“就当是……跟一个老朋友聊聊天。”
说完,苏辰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他转过身,决然而安静地,走进了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他將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给了门后的那个人。
走廊尽头,苏辰的身影彻底消失。
宿舍门口,那台老旧的录音机和那份剧本,静静地躺在地上。
门內,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忽然,门缝下,一道佝僂的,颤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道身影,就那样长久地,一动不动地,佇立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