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柳叶 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它看著人畜无害。趴在那,圆的,软的,跟个睡不醒的毛球一样。
但它趴过的地方变成金子,碰过的东西变成金子,它打个哈欠就能让一整座山变成坟场。
跟这种东西计较一条金臂的得失,不划算。
“三藏法师想要什么?”
唐三藏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狮子大开口。开口要多了得罪菩萨,开口要少了对不起师兄那条金臂。
“贫僧西行路远,愁的不是妖魔,是道理。”唐三藏的话说得慢,每一个字都嚼过了才吐出来,“菩萨身上的法器,贫僧不敢开口。只求菩萨赐一片柳叶。”
悟空的耳朵竖了起来。
柳叶。
观音净瓶里的杨柳枝上摘下来的柳叶。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叶子。杨柳枝是观音的本命法器之一,上面的每一片叶子都蕴含著佛门清净法理。一片柳叶拿在手里,不能打人不能杀妖,但它能净化,能驱邪,能镇压污秽。
对唐三藏这种没修为的凡人来说,一片柳叶比一把仙剑管用。
唐三藏要的不是武器,要的是护身。
观音想了不到三息。
她伸手。
杨柳枝从净瓶口探出来,翠绿的叶片在空中展开。观音的手指捏住最末端一片叶子的叶柄,轻轻一拧。
叶柄断了。
一片巴掌长的柳叶飘下来,唐三藏双手接住。
叶子落在掌心的触感很清凉,叶脉的纹路清晰得能看到每一根分支。叶片的边缘有淡淡的光在走,是佛门的底子在叶子里流转。
唐三藏看了一眼叶子的边缘——没有金色。
这片是新的,不是方才碰过金臂的那片。
“此叶蕴清净法理,遇邪祟可镇,遇毒可净,遇伤可愈。”观音说,“但只有一次。”
“够了。”唐三藏把柳叶小心地夹进怀里的经书夹层中,双手合十又行了一礼,“多谢菩萨。”
他退回马边,拉住韁绳。
观音的莲台往洞內飘去。
悟空看著观音的背影消失在石道拐角处,扭头看唐三藏。
“师父。”
“嗯。”
“你管菩萨要东西的时候,心跳没跳快?”
唐三藏把经书塞回怀里,拍了拍僧袍上的灰。
“出家人,无所畏惧。”
悟空嘿嘿笑了两声。
“你那套说辞——什么带走了师兄的手笔——连我都差点信了。”
“本来就是事实。”唐三藏翻身上马,把袈裟的下摆理好,“那条金臂是你师兄的东西,菩萨白拿了不给补偿,天理何在?”
悟空看了看头顶的金糰子。
糰子纹丝不动。睡得跟死了一样。
“师兄要是醒著,怕是不在意这个。”悟空说。
“他不在意是他大方。我在意是我仔细。”唐三藏拽了一下韁绳,白龙马迈步往山下走,“取经路还长著,能攒一件是一件。”
悟空跳上马臀蹲好。
金糰子在他头顶滚了半圈,歪了一下,又稳住了。
山道上叮叮噹噹的蹄声往下走。身后的黑风洞里传来观音的声音,在跟黑熊精说话,听不太清。
唐三藏没回头。
白龙马驮著一行人从金色的山道上走下来。山脚的树还是金的,路还是金的,连路边的野草都是硬邦邦的金属丝。走了大约一炷香,金色的地面渐渐褪去,碎石和泥土重新出现在脚下。
空气里的花香散了。
唐三藏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黑风山在晨光里闪著刺目的金色,顶上那朵祥云正在往山里沉,莲花瓣一片片地往下掉,盖住了洞口。
他摸了摸怀里夹著柳叶的经书。
叶子贴著胸口的位置还是凉的。
“悟空。”
“在。”
“你师兄的那个金化——真能控制住?不会把那只熊全身都变了?”
悟空想了想。
“师兄给的金化分两种。一种是惹怒他了,那就是从头到脚一根毛都不剩。另一种是隨手蹭上的,蹭到哪算哪,他都不在意有没有人替他收场。”
唐三藏消化了一下这个说法。
“那只熊算哪种?”
“第二种。”悟空说,“师兄压根没拿那只熊当回事。它抓他走,他就跟著走了,到了洞里蹭了一下,金化扩散,师兄打了个哈欠就不管了。”
唐三藏沉默了片刻。
“那我方才管菩萨要柳叶——”
“要得好。”悟空说,“师兄不在意,不代表我们不能在意。菩萨白拿了便宜,给片叶子是应该的。师父你这趟赚了。”
唐三藏的手指摸了摸怀里经书的边角。柳叶夹在里面,一点都不突兀。
他没再说话。
白龙马的蹄子踩回了正常的土路上,马蹄声从叮噹的金属响变回了沉闷的踏土声。头顶的太阳了已经升过了树梢。
走了半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棵正常的绿色树。
唐三藏看了看那棵树,鬆了口气。
终於出了那片金色的范围。
山风吹过来,带著土腥味和草叶的潮气。唐三藏勒了一下韁绳,白龙马停在路边。
“歇一阵。”
悟空从马背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金糰子从他头顶滚到他肩膀上,贴著他的脖子趴住了。
唐三藏把布袋从马鞍上卸下来,袋子沉得手腕一坠。他把袋口解开看了一眼——里面全是金色的碎块,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最小的跟指甲盖差不多。
装了得有四五十斤。
唐三藏扎好袋口,坐到路边的石头上,从另一个小包里摸出一个干饼子啃了两口。
悟空靠著树干蹲著,从腰间掏出那颗灰扑扑的泥丸,托在掌心里看。
五行本源。
金。木。水。火。
现在加上这颗土。
五行齐了。
悟空把泥丸收好,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往西飘。
西边。
还远著。
他扭头看唐三藏。唐三藏啃著干饼子,腰上掛著碎金,怀里揣著柳叶,脚上的僧鞋已经磨破了一只。
“师父,前面的路不好走了。”
唐三藏咽下嘴里的饼子。
“哪段路好走过?”
这倒是句实话。
悟空嘿嘿笑了一声,没再说了。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金糰子,金糰子挪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趴著。
白龙马在路边吃草,马尾巴甩了两下,把蹄子上沾的金粉甩掉了。
又歇了盏茶工夫,唐三藏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吧。”
他牵著马往前走,悟空跳上马背蹲好。
前面的路弯弯曲曲地伸进了一片山谷。山谷里有炊烟。
唐三藏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