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推进哪怕一毫米的巨大成就感。 名义:开局空降汉东成省一
每次遇到想不通的问题,他都会约这位老科学家聊一聊。
不是以公事公办的方式,不是开座谈会、做调研报告、写政策建议,就是两个人聊聊天,说说心里话。
他约他周末见面,老科学家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好,说正好最近在研究一个有意思的问题,憋了好久了找不到人聊,正好。
周末见面的时候没有约在办公室,也没有约在会议室。
林惟民选了一处安静的公园,公园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
湖面大概有几十亩,形状不规则,像是一面被隨意放置在地上的镜子。
湖水不深——靠近岸边的地方能清楚地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水草,再往远处水色由浅绿变为深绿,最后在湖心变成了一片沉沉的墨色。
水面上被风吹皱成细密的鱼鳞纹,每一道纹路都在阳光里泛著碎银子一样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湖面上撒了一把碎钻。
湖边长著一圈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在水上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波纹。
远处有老人在打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白鹤亮翅,野马分鬃,每一个姿势都在空气中划出柔和的弧线。
还有推著婴儿车的年轻父母、牵著手散步的情侣、带著画板写生的美院学生。
那位老科学家穿著灰色的夹克——那种老式的、口袋很多、面料扎实的夹克,一看就是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了但乾乾净净。
他个子不高,头髮花白,背微微有些驼,但走起路来步子很稳,一点都不像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
他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木棍,不是拐杖——他走路还不需要拐杖——而是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可能是在公园门口看到顺手就抄起来了。
他边走边用它拨弄路边的落叶和草丛,像是在跟那些不会说话的东西悄悄交换什么秘密。
他把落叶一片一片地翻过来,露出底下藏著的潮湿的泥土和惊慌逃窜的小虫子,然后继续往前走,像一个专心玩耍的孩子。
林惟民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子都很慢。
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走不快,而是因为这种慢本身就是一种节奏。
一种和办公室里的快节奏、会议室里的高强度截然不同的节奏。
在这里,没有人等著他们做决定,没有文件等著他们签署,没有电话会突然响起。
他们可以按自己的节奏来,想到哪说到哪,不想说了就沉默一会儿。
两个人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投在湖边的石子路上,像是一幅被时间抽走了速度的画,画面里只有两个人在慢悠悠地走,周围的一切——风声、鸟鸣、远处传来的笑声——都变成了这幅画的背景音。
他们聊了很多,从上个世纪的基础研究条件聊到当下的政策环境,从国际上正在发生的事情聊到国內在做的尝试。老科学家的话很多。
大概是最近憋久了——从量子纠缠说到暗物质探测,从基因编辑说到脑科学计划,从马斯克的星舰说到华国自己的空间站实验。
他的思维跳跃而发散,一个问题还没有讲完就又跳到了另一个问题,中间会忽然停下来问林惟民“你听懂了吗”,然后不等林惟民回答就自己接著往下讲。
林惟民听著,偶尔插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是在听。
他能听懂的只是一部分——那些太专业的东西他確实不懂,谁也不可能什么都懂。
但他听出了另外一些东西:那种对未知的狂热,那种穷尽一生去追问一个问题的执拗,那种把全人类的知识边界向外推进哪怕一毫米的巨大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