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角一扫，发现二狗子还杵在茶几前没动。

二狗子抱著帐本，脚尖一下下蹭著地砖。

那张被太阳晒得黑不溜秋的脸，眼看著开始发烫。

“还有事？”姜棉挑起眉毛。

二狗子挠挠头，结结巴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嫂……嫂子，你……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说……”

看到二狗子这幅便秘的表情，姜棉八卦之魂顿起。

“怎么了二狗子？上次我说什么了？”

二狗子脸颊蹭一下红了，“就是……就是上次你说在电影院门口……”

经二狗子这么一说，姜棉立刻想起来了。

上回她远远看见二狗子站在电影院门口，旁边还有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著乾净蓝布衫，眼睛水灵灵的。

那会儿二狗子被自己说破后，脸红得像猴屁股，直接找藉口落荒而逃。

“哦？那个麻花辫姑娘？”姜棉靠在垫子上，语气带著调侃。

二狗子差点把帐本捏皱，“嫂子……”

眼见二狗子马上破防，姜棉摆摆手，“行，我不笑你。”

她嘴上这么说，可眼里笑意一点没收。

“人家姑娘看上你了？”

二狗子低著头，轻轻点了一下。

“嗯。”

他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她……她不嫌弃我是乡下的。”

“上礼拜，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麵了。”

“她问我……什么时候找媒人去她家过个明路。”

姜棉脸上的笑柔和下来，“这是好事。”

“你现在管著鱼塘、鸭棚、菌棚，手里有正经活，也有正经工资。”

“媒人我给你请，礼数我给你把关。”

“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钱从你这半年的奖金和分红里走，嫂子再给你添一份压箱底的。”

听到这话，二狗子不仅没高兴，反而把头越埋越低。

他声音越来越小，透著一股浓浓的心虚和没底气。

“嫂子，不是聘礼的事。”

姜棉怔了怔，“那是什么？”

二狗子深吸一口气，像是鼓了很久的勇气。

“人家姑娘是城里正经人家，她爹妈都是职工。”

“我……我连个爹娘都没有也就算了，关键是……”

他卡住了，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把那句话挤出来。

“可大队户籍册上，我那栏就写著二狗子。”

屋子里一下静下来。

厨房门口，陆廷端著茶壶走出来，脚步也停住。

二狗子没看见他。

依旧低著头，声音越来越哑。

“全村人叫我二狗子，叫了十几年。”

“平时干活没什么。”

“可我真要上门说亲，你说介绍信上该写啥？”

“总不能告诉人家爹妈，你们將来的女婿叫二狗子吧？”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灰。

“嫂子，我不是不知足。”

“你和哥给我的，够多了。”

“我现在每个月有工钱，村里人也看得起我。”

“可我连个像样的大名都拿不出手。”

“人家姑娘跟了我，我怕她以后被人笑话。”

最后一句落下，二狗子的肩膀微微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