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坐在后排东张西望，嘖嘖感嘆。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头一回坐这么气派的车去说亲。”

李婶推她一把，“你小声点，咱可是正经媒人，得稳重。”

张婶挺起胸膛，“那是，我今天穿的可也是咱们东方华裳，体面著呢！”

姜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缩成一团的陆安生，忍不住笑。

“安生，你放鬆点，，一会儿手心出汗把红包纸都捏烂了。”

陆安生赶紧鬆手，又赶紧把红包掏出来检查了一遍。

纸没皱。

他长呼了一口气。

……

县城，桂花巷。

路虎揽胜的车身实在太宽，巷子口勉强能过，但开进去二十米就堵住了。

陆廷乾脆把车停在巷口，熄火下车。

银灰色的车身在晨光下亮得晃眼。

这年头县城路上跑的全是二八大槓和板车，突然来这么一辆庞然大物，跟搁了颗炸弹似的。

“哟，这谁家的车？”

“看著比县委的吉普还阔气！”

“这排场，怕不是哪家办大喜事？”

半条巷子的人都探出了头。

陆廷没理会那些目光。

巷口有油条味、煤烟味，还有人群里混杂的汗味。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压住胃里那点翻腾，先绕到副驾驶扶姜棉下车。

“慢点。”

姜棉扶著他的手，踩稳了才鬆开。

陆廷这才去后备箱搬聘礼。

张婶和李婶早就准备好了红漆木托盘。

两条牡丹烟码在最上面，四瓶汾酒用红绳扎著，喜糖装在印著大红喜字的铁皮盒子里，两匹布用红绸带系得整齐齐。

满当四个托盘，红彤一片，喜气得不得了。

陆廷端著盘酒，陆安生抱著糖和烟，张婶李婶一人端一盘布料。

姜棉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疾不徐。

这一出来，巷子两边议论声一下更大了。

“谁家男方这么捨得？”

“那个小伙子就是新郎官吧？穿得真精神！”

“前头那个姑娘是谁？年纪轻轻，气派倒大。”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从巷子两头匯拢过来。

陆安生的耳朵根子烫得发红，但脊背挺得笔直。

今天他姓陆。

今天他有兄嫂撑腰。

他不能给自己丟脸，更不能给林小雪丟脸。

林家小院的门虚掩著。

门槛前刚泼过水，堂屋里的茶杯已经摆好。

三间砖瓦房收拾得乾乾净净，窗台上两盆弔兰绿油油的，角落里蜂窝煤码得整齐。

正经工人家庭的体面，从细处都能看出来。

李婶上前敲门，嗓子亮堂。

“林家大哥大嫂在吗？我是红星大队的李婶，今天带著男方家里人上门拜见来了！”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林父五十出头，身上穿著蓝色工装，头髮梳得整齐。

他打量了一下门口的阵仗，目光在那四盘聘礼上停了两秒，又落在陆安生身上。

“进来坐。”

林母围著碎花围裙，手上还沾著一点麵粉，显然刚才还在准备点心。

她看见姜棉时，明显怔了一下。

太年轻了。

可那股从容劲儿，压根不像普通村里姑娘。

“请进请进。”林母赶紧往里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