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长镜头从山脚往上推。

鱼塘波光闪动，鸭棚里白毛一片，菌棚连成整齐一排。

镜头一直推到山顶的观景台。

这一段没有旁白。

只有背景音乐和风声鸟鸣。

红星大队的人看著屏幕里的山，看著屏幕里的水，看著那些每天都走过的路，眼眶莫名发热。

他们头一回发现，自己住了一辈子的地方，竟然也能这么好看。

画面突然一切。

省城第一百货，五千罐红星辣酱码成小山。

柜檯前排著长队。

一个大姐一手抱著两罐往怀里揣，生怕下一秒就没了。

央视老记者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原本来这里，是要拍另一个选题。”

“但站在这个柜檯前，我改了主意。”

“因为这罐辣酱背后，是一群普通人把日子过好的劲头。”

姜棉靠在椅背上，手边纸包里已经攒了三颗话梅核。

陆廷伸手接过纸包，替她折好。

她看得很安静。

可陆廷注意到，她眼尾有一点湿润。

他没有说话，只把自己的手盖在她手背上。

片子的最后十分钟，镜头转到了县城桂花巷。

巷口那辆银灰色路虎只露了半个车头，很快就被划过。

画面里，出现四个红漆木托盘。

张婶和李婶端著布料走在前头。

一个穿著青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跟在后面，怀里抱著聘礼。

年轻人腰背挺得笔直。

旁白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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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轻人，一年前还没有自己的姓。”

“今天，他穿著体面的衣裳，带著自己攒下的工钱，去给心爱的姑娘提亲。”

镜头没有拍姜棉的正脸。

只拍到一只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三份材料，推到桌面上。

接著，是姜棉清亮的声音。

“安生现在跟著我丈夫姓陆。”

“往后他有事，我们这个当兄嫂的会出面。”

画面定格在林小雪从里屋门帘后走出来的侧影。

女孩眼眶红著，轻轻点了下头。

屏幕渐暗。

最后一行字幕浮现。

“改革的春风吹过番茄县，让更多普通人站直腰杆，过上好日子。”

撰稿：许阳。

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打穀场上没有人说话。

整整安静五秒。

然后，张婶第一个站起来，使劲擤了一把鼻涕。

“娘咧，看个电视把我看哭了。”

这一句话像打开了闸，整个打穀场瞬间炸开。

“上央视了！咱们红星大队上央视了！”

“看见没！那个辣酱就是咱们厂出的！”

“安生那个镜头帅得咧！”

陆安生已经把脸埋进帽子里。

林小雪在旁边拍他后背，自己也笑得眼泪汪汪。

孙大海衝到电视机前，激动得恨不得把屏幕抱起来。

“全国人民都看见了！咱们红星大队！”

姜棉被吵得耳朵发麻，她拽了拽陆廷的袖子。

“走，回家。”

陆廷二话不说，两人从打穀场侧面的小路悄悄离开。

身后是全村人的欢呼声。

还有不知道谁翻出来的一掛鞭炮，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回到別墅院子里，空气一下清净了。

陆廷先去灶上热了一碗红枣银耳汤，端到姜棉面前。

“喝完早点睡。”

姜棉捧著碗，才喝了两口，客厅里的座机响了。

陆廷走过去接起电话。

“餵。”

电话那头，钱伟民的大嗓门隔著话筒都能听见。

“陆兄！我看到了！录像带我看到了！央视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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