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站在三步外，搓了搓手，声音压低。

“棉棉，你最近晚上睡觉，是不是觉得腰两边重得很，翻身特別费劲？”

姜棉点头，顺手託了下后腰。

“月份大了不都这样吗。”

“这可不一样。”张婶摇摇头。

她拿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形状。

“寻常人家怀胎六个月，肚子都是往前顶著长。”

“你这肚子……”

张婶又仔细看了两眼，语气极其肯定。

“尖不尖圆不圆，而且不仅前头鼓，腰两边还往外扩著长。”

李婶在旁边连连点头，“可不是嘛！”

“这肚形，跟以前咱们村头刘大嫂当年怀双胎的时候，一模一样！”

张婶笑出了一脸褶子。

“廷哥儿这是好福气，弄不好咱们红星大队要一次添两个小福星咯！”

这话刚落地。

端著热水壶从屋里走出来的陆廷，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婶子。”陆廷看著张婶，嗓音因为紧张有点发紧。

“这话准吗？”

张婶被他这副严肃的表情弄得有些没底了。

“咱们乡下妇道人家凭经验看肚形，十个能看准八个。”

“不过这事真要作数，咱们说了可不算。”

正说著，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苏敏芝穿著藏蓝色工作服，腋下夹著至臻御品的月度財务报表推门进来。

她看到院子里气氛有些异样，先把文件放在桌上。

“出什么事了？”

姜棉指了指桌上的鸡蛋，把张婶刚才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苏敏芝听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常年抓生產抓质量的老派知识分子，骨子里的严谨立刻冒了出来。

“民间经验有一定参考价值。”

“但生孩子是大事，必须依靠科学检测和数据说话。”

苏敏芝翻开隨身带的记录本，语气非常专业。

“县里卫生院设备太旧，查不出什么所以然。”

“我建议你们直接去省城人民医院。”

她看向姜棉，表情严肃负责。

“前阵子我看报纸，省里刚引进了一台国外的超声波仪器。”

“如果真是双胎，营养补充的规格，以及后期的护理安排全部都要重新调整。”

“去查个清清楚楚，大家心里都有底。”

陆廷听完这段话，二话没说直接转身。

“明天去省城。”

他的声音乾脆利落，不容任何反驳。

隨后大步走进屋里，开始往旅行包里塞换洗衣服，饭盒还有各种应急物件。

张婶和李婶看著他那副雷厉风行的紧张劲，笑得直捂嘴。

姜棉靠在摇椅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天清晨。

薄雾还没散尽，银灰色的路虎揽胜已经驶出了番茄县。

国道上路况有些顛簸。

陆廷把车速压得极慢，双眼紧盯著前方的路面。

遇到一个小坑，他都要提前一百米减速，绕著开过去。

整个车厢里安静得只有发动机平稳的低吼声。

姜棉坐在副驾驶上，嘴里含著酸梅压著些许困意。

她转头看著男人紧绷的侧脸。

“你放鬆点。”姜棉捏了一颗酸梅递到他唇边。

“弄得跟去执行任务一样。”

陆廷张嘴接下酸梅，酸味在口腔里散开，这才把胃里翻滚的酸水压下去两分。

“我没紧张。”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如果是两个，那我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上午十点。

省城人民医院妇產科诊室外，走廊里满是来看诊的家属。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味。

陆廷寸步不离地护在姜棉身侧，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开了所有可能產生碰撞的人群。

等了近一个小时，终於轮到他们。

诊室里。

一位满头银髮、穿著白大褂的老专家坐在办公桌后。

头顶白炽灯亮得晃眼。

老专家手里拿著一张刚出炉的超声波检查片子。

她举著片子对著光源，看得很慢。

陆廷站在姜棉的椅子后面，身板挺得笔直。

他不说话，但散发出的压迫感让诊室里的温度都似乎降了两度。

老专家看完第一遍，放下片子。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仔细擦了擦老花镜。

重新戴上后，再次举起片子，凑近了反覆核对。

诊室里静得连心跳声都听得见。

陆廷的手不知不觉搭在了姜棉的椅背上，指尖紧紧扣著木头边缘。

老专家终於放下了手里的片子。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摘下笔帽。

抬起头看了看面色红润的姜棉，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如临大敌的陆廷。

“你们家里……”

老专家笔尖停在病历本上。

“有没有双胞胎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