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江萧宇和张哲跟班主任说了再见，便一起出了办公室。

回教室的途中，两人一路无话。

不过一想到回家后的休息时间要用来看张哲打球的视频，江萧宇心里有点不爽。

什么罐头我说？

我什么时候成了这傢伙的球迷了……

两人上到四楼，眼看快进教室了，稍稍走在前面一点的张哲忽然停住了脚步。

“话说……你知道吗？你看我的眼神跟学长很像呢。”

江萧宇眉头一皱。

“啊？是吗？”

“是啊。准確点说，刚开始有点问题的时候就是这样。”张哲苦笑道，“我都觉得奇怪，我们两个刚认识不久，今天之前连话都没说过，我应该没得罪过你吧？”

“呃……確实没有。”

“那刚才在老师面前你干嘛一副看我不爽的表情？”

要换做其他人说这话，江萧宇恐怕马上就要跟对方懟起来——就看你不爽，怎么了？

但张哲毕竟是个广受欢迎的校园偶像，性格亲和力十足，说话的口气也相当温和，脸上还带著真·和善的微笑，所以这反倒让江萧宇有点不好意思、甚至开始反思起来了：

誒，我刚才的眼神那么不友善吗？

“呃……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我看谁都不爽。”

“哦，是因为要奉行所谓的孤立主义吗？”

“嗯嗯，差不多吧。”江萧宇隨口回答。

张哲相当爽朗地笑了起来。

“真是个有趣的傢伙。”他收起笑容，忽然郑重其事起来。“好吧，那我待会儿就把比赛的视频发你。既然赵老师这么肯定你的能力，那我也相信你。这件事就拜託你了。”

“呃……嗯。不过你也別对我有太多期待，我也是头回做这种工作，只能尽力而为。”

“嗯，麻烦你了。”

说完，张哲转身继续前行。而江萧宇嘆了口气，默默跟上。

一进门，他马上发觉教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坐在讲台上的人换成了王兮。

班长同学见他和张哲进来，有些尷尬地移开了视线。

江萧宇听到有人抽泣。

循声望去，竟然是陈可在捂著脸哭。她的那几位小姐妹在低声安慰她，不时还用带著怨恨的眼神看著江萧宇座位的方向。

准確点说，是看著他旁边的沈凌菲。

誒，怎么回事？她们又吵过一架？

他去办公室的这会儿，居然错过了一场好戏吗？

江萧宇坐回到座位，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沈凌菲在做自己那本数学课外题。她正在演算某道题目，手里那支黑色钢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地写出一排排工整的公式和符號。

忽然，她的笔停住了。她愣了一会儿，似乎发现计算有误，便提笔把刚才写的一大篇计算过程全部划掉。

她一直划，一直划，直到刚才的字跡完全被黑色的墨水覆盖，才停了下来。

她把满是划痕的草稿纸狠狠地揉成一团，扔进了掛在桌边的垃圾袋，然后换了一张空白的草稿纸，调整了下呼吸，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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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回家后不久，江萧宇收到了张哲发来的比赛录像。

视频经过压缩，画面並不是很清晰。从画面角度上看，视频应该是在场边的教练席上拍摄的。

於是，他以二倍速加快进的方式看完了这场比赛。

这是上周末进行的本赛季市级联赛的首轮比赛，e中对战a中。比赛是在e中的篮球馆进行的，时间是上周六下午。

a中篮球队在市內也算是劲旅之一，这场比赛打得很是焦灼，两队的比分一直交替上升。

视频里能听见无数e中学生的吶喊，场边的拉拉队也挥舞著手里的彩球，在现场dj的带领下高喊著助威的口號给场上的队员们加油。

看台上，某些女生的尖叫在吶喊声中格外突出。她们的尖叫声让江萧宇不太舒服。

加油就加油吧，尖叫什么？

张哲要为此负责。基本上只要他一拿球，那些女生马上就开始叫唤。

儘管如此，江萧宇还是集中注意力，关注著身披10號球衣的刘岳。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学长。从画面中看，他皮肤黝黑，身材比张哲壮实不少，在场上跑起来就跟小坦克似的，非常有衝击力，有那么一点勒布朗·詹姆斯的感觉。

和他相比，张哲的球风灵动飘逸，有点像史蒂芬·库里。

正如张哲所说，刘岳学长和他在场上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张哲毕竟是组织后卫，必须顾全大局，只要有机会，该传给刘岳的球他一个没落下；刘岳就不同了，球只要到了他手里，他不把篮球投出去绝不罢休。

也就是说，一个是时不时地就来个no look pass；而另一个呢，就总是玩no pass look了……

一般来说，比赛中要是队友进了个漂亮球，或是造成对方犯规罚球之后，大家都会聚到一起简单地庆祝一番。

不过，e中这边的气氛太尷尬了。

要是得分或者造犯规的是张哲，刘岳会当做无事发生，看也不看张哲一眼；要是他自己成了主角，张哲也会和他保持一段距离，任由其他队友去跟他庆祝。

看完比赛视频后，江萧宇开始分析和思考。

他姑且相信张哲的描述，学长是单方面忽然开始疏远他的。但张哲自己也说，这应该不是竞爭出场机会带来的结果。

那是因为一山不容二虎？

没错，一支球队只能有一个老大，张哲和刘岳都有这个实力。不过nba里不是也经常有“三巨头”和“后场双枪”之类的组合吗？

从两人的球风上看，作为球队组织者的张哲儘管占有著大部分的球权，但他其实很无私，只要看到队友有更好的机会，他都会选择助攻；

而刘岳的球风虽说看著有些独，不过他的技术风格本来就是偏向终结型的，把球交到他手里就是要让他得分，组织协调他无需参与。

也就是说，这样的后场组合是完全可以共存的。

而且张哲性格温和，就算学长想要確认自己的核心地位，恐怕只需要当面把自己的想法挑明，张哲恐怕也绝不会跟他唱反调。

何况，刘岳还是学长呢。

可刘岳最奇怪的一点就是，他彻底断绝了自己与张哲的交流。这不太像是要爭夺球队话语权的问题。

於是，江萧宇得出一个初步结论：两人的矛盾根源和篮球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