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您不会无缘无故地憎恨一个人。可是，我觉得现在她对你们之间的往事是真的有很深的愧疚，您再给她个机会嘛……”

一听他说起这个，沈凌菲顿时瞪大了眼睛。

“愧疚？你们男生还真的都是一个德行！”她提高了音调，差点破音。“我爸爸跟我说过，他抓的那些犯人，大多数都会在认罪之后痛哭流涕。

“可犯人的眼泪有什么用呢？他们是真的在悔过吗？不，他们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他们那点眼泪能抵消受害者所遭受的痛苦吗？”

她的眼中闪动著泪光，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你根本体会不了我当时的心情……”

江萧宇注视著她，安静地听著。能让沈凌菲激动成这样……他都不敢去想像当年她们班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他没有追问。

沈凌菲垂下视线，沉默了片刻，摘下眼镜，抹掉眼角的泪水，好不容易才调整好了情绪。

所以江萧宇这才说道：“相信我，我能体会您的心情。您不是记得我曾经一拳打断了某个傢伙的鼻樑吗？那您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这么一说，让沈凌菲显得有些意外。

“我一直都想问你这事。也认识你这么久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动手的人。但一直没有恰当的时机……”

“您能这么说，我已经很高兴了。算啦算啦，今天没功夫跟您介绍我自己的经歷。我其实好奇的就是这一点，既然您直到现在都没有原谅她，为什么当时会愿意出手帮她呢？我很想了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凌菲思索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为什么要帮她是吧？哼，谁让我是嫉恶如仇的正义天使呢？”

誒？正义天使？

江萧宇万万没想到她嘴里会冒出这种话。

但她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了。

“我当时要是再不做点什么，那傢伙很可能会做傻事的。”

“这么严重吗？”

“是啊。实际上，在我出手帮她前，她已经做了些傻事了。”沈凌菲嘆了口气。“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好好看看她的左手手腕。你会嚇到的。”

江萧宇也嘆了口气。

“所以您就是因为这个，才决定帮她了？”

“我既是帮她，也是想跟那个幕后操控这一切的婊子算总帐。你应该很清楚吧，我可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婊子……

这是江萧宇从她嘴里听到过的最骯脏的词汇了。

能让沈凌菲都忍不住称之为婊子的人，可想而知有多么可憎。

“那您是怎么干掉那伙人的？”

“用词很准確嘛，孤僻分子。没错，我的確『干掉』了那一伙人。不过，我不想告诉你，有王婆卖瓜之嫌。你只需要知道，我没有以暴制暴，因为那样只会两败俱伤，英雄变恶龙。反正你应该深有体会，我报仇追求的都是合理合法的惩罚。”

江萧宇把头猛点。一想起自己单独打扫篮球馆的经歷……他的相关体会已经不能更深了。

“那么……事后周小轩应该给您道过歉吧？道谢应该也有吧？”

“当然。我刚才不说过了吗？她后来哭哭啼啼地来找过我，跟我道歉，不过我没接受。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原谅她吗？道谢就更是多此一举了。我都说了，我主要是为自己復仇，顺带帮帮她罢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窗外。

“再说，只要是良心未泯的人，都看到那种情景了……无论如何都想帮她一下吧。”

江萧宇不知道她说的“那种情景”究竟是什么样子，但对於沈凌菲和周小轩来说，一定都不堪回首。

不过，想到这里，他忽然也开始为自己的往事感到黯然神伤了。

周小轩多么幸运啊，有人愿意救她。

相比起来，曾经的徐志豪没有得到拯救，曾经的他也没有得到拯救。

於是，他也看向窗外，心情沉重。

“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咖啡馆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等江萧宇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才发觉刚才那句心里话他竟然说出声来了……

转眼一看，沈凌菲正瞪大眼睛盯著他，可四目相对的那一剎那，她却又像被他的目光嚇到了似的，马上移开了视线。

可能是光线的问题，江萧宇发觉她的脸隱约有些泛红……

空气里瀰漫著浓厚的尷尬。

“呃……那个……我刚才的意思是，能早点认识您的话……说不定我以前遇到麻烦的时候也可以找您帮忙呢……说不定就不用挨处分了，哈哈哈……”

“哦，这样啊……”

沈凌菲隨口回应，马上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大口，像是要润一润乾涩的喉咙。

只听咕嘟一声，茶水下肚，她脸上恢復了一以贯之的冷冰冰的神情，仿佛刚才的尷尬彻底烟消云散了。

而江萧宇也趁热打铁。

“所以……既然您是乐於助人的模范，我代表剧组恳请您明天中午能到教室来看一眼。到时候您一定会跟我一样，会忍不住出手相助的。”

沈凌菲沉吟许久，深深地嘆了口气。

“那我再確认一次。真的不是周小轩让你来当说客的吗？我听说……你跟她好像是青梅竹马？”她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问道。

“不不不，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青梅竹马什么的……您千万別误会，我跟她没有一丁点罗曼蒂克的关係，也就普通的老相识而已。总之……我再次恳请您，帮帮她，也帮帮我们剧组。”

“唉，你干嘛老是要找我帮忙呀？这种事找王兮不行吗？你和她关係不是更好吗？她跟你也是老相识，对吧？”

誒？

听她忽然提到王兮，江萧宇竟然有点语塞。

的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就直接排除掉了王兮这个求助选项。

嗯，这都是第二回了。

按理说，王兮毕竟在学校里是个腕儿，又是班长，老爹又是教导主任，也多少有点威信的。

可是，既然都找到沈凌菲了……

“呃……我和她关係也谈不上多好，真的，没到那种能拜託她来帮忙的地步。再说……”江萧宇忽然灵机一动。“再说更重要的一点是，我觉得只有您才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沈凌菲抿嘴一笑。

“儘管知道你是在奉承我，不过你能这么认可我的能力……我真的好高兴啊，孤僻分子。真的很高兴哦。”

江萧宇知道，这种时候只需要微笑就好。

於是，她把杯子里的红茶一饮而尽，姿態豪爽。

“好吧，我明天中午会到教室来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