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羌边血影 汉稷
“查赵敢。”刘备道,“细查。他经手的粮餉、他结交的人、他干过的脏事一件別漏。”
“明白。”
眾人散去。
刘备独坐黑暗中,听著帐外风声。
风里有春寒,也有远山的土腥气。
他想起广宗城下,也是这样的夜。那时他只有五千兵,却要面对十万黄巾。
现在他有五千兵,却要面对一张更大的网—官场的网,人心的网,暗流涌动的网。
“苏固。。。”他喃喃。
棋才下到中盘。
急不得。
四月初,沮水北岸的草刚冒尖。
独眼狼逃进白马羌部两个月,终於说动了酋长俄何。
帐里烧著牛粪,烟燻得人眼疼。俄何盘腿坐在毡垫上,四十来岁,阔脸高颧,披著件旧皮袍,胸前掛串狼牙。他听著,手里转著把解肉刀。
“汉官杀我兄弟,掠我財货。”独眼狼跪著,脸上那道疤在火光里扭动,“大酋长,这仇不报,羌人无顏立世!”
俄何没说话。帐里还有三个长老,都是老头子,眯著眼打盹似的。
“汉人的盐、茶、布,”独眼狼往前爬了半步,“往年都是咱们用马换。今年呢?汉官控了盐井,盐价翻了三倍!茶?一筐茶要三匹马!这是逼咱们死!”
一个长老睁眼:“汉人商队上月还来过。”
“那是做样子的!”独眼狼吼,“真换盐?得找他们官,得塞钱!咱们羌人的钱,不是钱?”
俄何停下转刀,刀尖扎进面前烤羊腿,滋出一股油。
“你想咋办?”
“打!”独眼狼眼赤红,“抢盐!抢茶!让他们知道,羌人的刀还没锈!”
俄何抽出刀,割了块羊肉扔嘴里,嚼著,看向长老们。
最老的那个,眼皮耷拉著,声音像破风箱:“汉人兵多。”
“不多!”独眼狼抢话,“我问了,汉中兵分了两处,阳平关一批,米仓道一批。沮县那边,就百来个郡兵,老弱病残!”
俄何咽了肉,舔舔刀尖:“抢多少?”
“盐,至少五百石!茶两百筐!布。。。”独眼狼咬牙,“够咱们过冬的!”
帐里静了会儿。牛粪噼啪响。
俄何起身,走到帐边,掀开皮帘。外头月光惨白,照著他半边脸。
“我只出三百骑。”他说。
独眼狼一愣:“大酋长,三百够。。。”
“抢盐,够了。”俄何转身,眼盯著他,“但记住—只抢货,少杀人。杀了人,就回不了头了。”
独眼狼低头:“明白。”
四月十二,子时刚过。
沮县北二十里的亭燧,两个郡兵抱著矛打盹。燧是土坯垒的,两层,塌了半边。火把早灭了,只有月光。
远处传来闷雷声。
老郡兵睁眼,侧耳听。声音越来越近,是马蹄,很多马蹄。
他推醒同伴:“快,点火!”
年轻郡兵慌慌张张摸火镰,手抖,打不著。老郡兵抢过来,嚓嚓两下,火星溅上火绒,刚冒烟—
箭来了。
第一箭射穿年轻郡兵喉咙,他呃了一声,仰面倒下。第二箭钉进老郡兵肩胛,他踉蹌后退,撞在墙上。
燧门被撞开,羌骑涌进来,见人就砍。两个郡兵,五个驛卒,全倒在血泊里。燧里囤的二十石粮、十袋盐,被搬上马背。
羌骑呼啸而去,临走点了火。
第二座燧,同样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