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死人查不出  我的女友是苗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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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幼儿园的教学楼,是一座落成於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德式別墅。这里在建成之初曾经是德国领事馆,而今天归属幼儿园的欧式庭院连同东侧那三五千平米的街心公园当年都是领事馆的庭院,庭院里还建有花房和苗圃。

直到20世纪30年代前后,德国领事馆从望山市迁走,这栋建筑及其偌大的庭院在后来的半个多世纪中被数次拆分、合併、易主、徵用,最终才变成了今天的牧歌幼儿园和旁边的街心公园。

果不其然,在幼儿园的大门口的右侧花岗岩立柱上,向南风就看到了两块大小相等的白色大理石铭牌被一上、一下的整齐嵌入石柱內。上面的铭牌上刻著“望山市市级示范幼儿园”,而下面的铭牌上则刻著“望山市文物保护单位,1985年望山市政府立”。

法国梧桐、德式別墅、欧式庭院……

一切如昨,只是今时不比往日:

时值中午,幼儿园里的孩子们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午休,院內寂静无声,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院外也不再是行人如织,因为往日向南风来时,多是放学时候躋身於家长群中,家长来接孩子,自己来接璐瑶,奈何一朝梦醒,物是人非。

向南风不由得抓住了门口那扇关闭著的对开铁门向里巴望,油亮油亮的铁门上,黑色的防腐漆摸起来异常光滑。

梦中两周以前的某个下午,他来接璐瑶的时候正好曾见到两个给铁门刷漆的工人正在紧张的收工,这奇幻的梦境实在真实,只是今日的自己已不会再像前天那样抓住一点证据就兴奋得忘乎所以了。

“哎,你怎么又来了?前天不是说了吗,幼儿园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看门的大爷认出了向南风,此番虽是逐客,却也好言相劝,“家里有啥人没,上家找找吧!”

是啊,海莉事件的纪录片最后不也说过吗,海莉长大以后仍旧会不时回到鹰爪岩瀑布附近回望那离奇的三天。

那个奇幻的梦境里,不是只差一个娄北93號的小楼不曾一辨真偽吗?就像刚刚在车上听到“惠海路”三个字便夺门而出一样,向南风已经清醒,他既清楚此时自己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但同时又如同行尸走肉般不能自已地向著娄家村的方向继续进发。

穿过东侧的街心公园,经南惠路、转上紫米街,然后经过一个新开发的楼盘东方科莫湖的商业配套小广场,璐瑶给禾孝大爷买瓜子、栗子的炒货店和两人光顾过两次的陌尚咖啡馆都在这个小广场中。

从小广场的东门出去便走上了天娄路,这便是两月以前他和林树出事的地方。顺著天娄路一直向南,道路当中远远出现一座钢筋混凝土结构的罗马风格门楼。

门楼採用三开间的布局,中间最大是双向通行的机动车道,两侧略小,是非机动车道和人行便道。门楼以四根古典罗马柱支撑,饰以西式几何浮雕,貌似高大气派,实则不伦不类。

问题原来出在罗马柱上,这四根立柱採用了罗马柱样式中的科林斯柱式,柱头雕有茛苕装饰,繁冗华丽,可这种样式的罗马柱是以纤细为美,柱长与直径的黄金比例应为10:1,可眼前这四根立柱粗壮无比,柱长与直径的比例最多也就能达到6:1,分明是多立克柱式。

再看这门口当中赫然刻有三个楷体的描金大字,一定是將欧式的建筑当作了中式的门楼,所以弄得半洋半土、不伦不类,而且那三个金字竟还不是书法字体,分明就是计算器字库里自带的免费字体,放得山大,死板生硬。再看那三个金字,不是別的,写的正是:娄家村。

相比於这座造价不菲的新门楼,门楼斜下方,大路以东的草坪里插著的一通半人来高的青石碑就內敛不少,但视觉上仍旧难逃比例失衡的丑態。

这通石碑本是娄家村的旧地標,石碑的表面早已被岁月打磨得伤痕累累,就连石碑的边缘也大多破口缺角。碑文上书“娄家”二字,章法不拘而遒劲有力,书法本身固然难称上品,却也没大毛病,毛病是出在了碑文的构图上。

传统书画装裱、古籍装帧都讲究留白,书画装裱要留天头、地头,古籍装帧要留天头、地脚,都不能顶天立地,碑文的雕刻也是一样。而这通石碑今日所以尽显丑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留白太少,而且比例严重失衡。

娄家的娄字上面,整整留了一个字长的天头,可到了娄家的家字下面,居然只留了四分之一个字长的地头。这哪里是什么地头?

分明是没有地头。

当然,这也可能是年深日久、土地沉降的原因,不怪乎前人审美差,要怪只能怪后代偷懒不知道修。可若走到石碑侧面再看看这通石碑的厚度恐怕就不会这样想了,这通石碑能有多高?最多也就是八九十厘米高,可它的厚度有多厚呢?少说也有三十厘米厚。

这么小的石碑做这么厚,若是横著放快赶上石锁了,难道不是比例严重失衡吗?

由此可见,这娄家村的娄家人“遗传”审美差,绝非什么诗书传家的书香门第。不过,这並不妨碍娄家村是依山傍水的好所在,是座有著数百年歷史的古村落。

歷史的传说仿佛被从守南山流出的绕过村口的香儂溪打湿,打磨成了细细的河沙,又沉淀在了河床里。城市化的现代进程又好像是一块神奇的橡皮,它悄然涂掉了市区与郊区、城市与村庄的规划边界,使之相与为一、荣辱与共。而被改变的又何止是建筑和群落?又何尝不是村民的意识、生活与对农民身份的自我认同?

村民、民工、厂妹、城市蚁族、短租客、临时工、流浪歌手、画家、小商贩……

归璐瑶又是哪一种人,她不姓娄,她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她的奶奶为什么把她留在这里?

她曾说过,娄家村是一个三百余年的古村,但那些过客又有谁还会在意娄家村的歷史?

天娄路的南起点是娄家村的罗马式门楼,这里同样是村路的北起点。娄家村其实位於守南山北麓的谷地当中,所以村落依山势北低南高,南北展开。村路名叫娄家村路,分南北两段。

村中房屋则以娄家南路、北路自南北向南依次编號,路东编为奇数,路西编为偶数,另有户门开向东西小巷上的再以甲、乙、丙、丁另行编號。

炸鸡店、黑网吧、小烧烤、村小学、体育广场、美容美髮、足浴店……

各色房屋上“娄北某號”即“娄家村北路某號”的路牌编號號码越来越大:娄北85號、娄北86號、娄北87號、娄北88號、娄北89號……

越是靠近归璐瑶的家,向南风的记忆就越是清晰。

娄北90號的门市房租给了一家理髮店,这家店门口红、白、蓝三色的美发转灯已经坏了一个月了,果不其然,到今天店主也没顾上维修;娄北91號的门市房租给了一家糕点店,这家店的主打產品是蜂蜜牛奶红枣糕,说是香飘三里那是夸张,可香飘三户却绝非虚言,人还没走到89號,便准能闻到扑面的枣香;娄北92號仍是村民自主,不曾出租;而再往南走……

向南风愣住了。再往南走,眼前竟出现了一道高大的围墙。

这围墙也太高了,足足比周围的民房高出了一截。娄家村的民房,住人多是瓦房,经商的多是平房,那瓦房正脊也不过是五米多高,而眼前这道高墙怕是足有七八米高。

这墙不仅高,而且特別大。虽说它与周边的民房用同样的青砖铺就,看那青砖的色泽和风化的程度应该至多也不过一二十年光景,可这堵高墙却显得与整个村落格格不入。为什么它明明算不得陈旧却偏偏显得这样古老呢?

角度!是角度!

向南风忽然意识到这堵墙不是垂直的,而是斜的。

也就是说,这墙並非是普通的围墙,而是仿照古代城墙的样式建成的一座夯土城墙。造墙之初,首先堆土、垒高、夯实,再堆土、再垒高、再夯实,直到土墙达到设计高度,最后再在土墙外围砌砖以便保护內部的夯土。

这样建成的城墙不比直接用砖砌出来的砖墙,因为夯土下宽上窄,所以墙体是斜的,而墙也就显得格外高大。

可是,娄家村里为什么会有一座夯土的城墙?这城墙的背后又是什么?

娄北93號呢?93號去哪儿了?璐瑶的家怎么没了,为什么变成了这堵城墙!

向南风绕高墙急走,他要找到高墙上的城门,找到门,绕过去,绕过去一定就是93號了。可是,他围著高墙转了一圈又一圈,在这高墙上竟然没能找到一个哪怕是关闭锁死的城门:那是一座根本就没有门的围城!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门呢?门呢!93號呢?93號呢!”

向南风越走越急,越走越急,他几乎就要狼狈地跑起来了。忽然,他一个踉蹌,险些被柏油地面上一处隆起的臃包绊倒。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右侧的高墙才幸好没有摔倒,但因为这个踉蹌,上衣口袋里的手机不幸掉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此举在无意间打断了適才紧张的气氛,向南风赶紧去捡手机,然后本能地查看有没有摔坏。

这一按,屏幕亮了,没坏:他一眼就看到了通知栏中的6个未接电话。

翻翻看吧,都是谁打来的。向南风顺势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气。见到其中有两个电话都是亮子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拨了过去。

“喂,亮子,好久没联繫啊。”

亮子是向南风大学时校际社团活动认识的警校同学,毕业后就到临省的省厅当了刑警。

“南风啊,你前几天给我来电话我出任务来著,后来一忙我给忘了。怎么,有事?”

“我想諮询你个事儿。有没有什么人是公安户籍系统里查不到的呀?”

“中国人吗?”

“那当然。”

“查不到……没有吧。哦,不对,是有特例!”

“比如?”

“比如身份涉及机密的?”

“还有吗?”

“还有……现役军人,户口迁到军队了,公安这边就没法直接查了。”

“那还有吗?”

“还有那就是……”

“喂,喂!”

手机的信號忽然衰弱了,向南风赶忙超前走了几步。彼时,头顶的高墙已悄然挡住了冬日明媚的阳光。置身於这片巨大的阴影当中,直面斑驳而阴森的高墙,向南风忽然感觉似乎有一股强烈的电流正以迅雷不足掩耳之势掠过自己的头顶。他驀然回首,只见高墙的对面、他所背对的方向正好是娄北92號那户自主的民房。

那民房的院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而院门背后,屋檐的阴影里头那个拄著拐杖素昧平生的老嫗面朝著自己的方向,她阴鬱而衰老的皱纹里似乎隱藏著某种诡异的怪笑,看得人心惊肉跳。

“喂,喂!”向南风被这诡譎的画面搞得后背发麻,他下意识地加大了音量,对著手机的话筒大声喊道,“亮子,亮子,你说还有就是什么?还有什么人是公安户籍系统里查不到的?”

“还有啊,还有那就是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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