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目穷灵韵藏,心守拙经长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野草蔓生,藤萝缠绕,几株半枯的草药蔫蔫耷拉著叶子,果然荒废已久。
李晏挽起袖子,开始除草。
草根扎得深,往往要费好大力气。
不多时,手上便磨出了水泡。
他不急,一株一株地拔,一寸一寸地清。
拔草时,目窍自然映照草的根系走向,土壤灵机分布。
心镜將这一切拓印下来,渐渐浮现规律。
向阳处的草根浅而广,背阴处的草根深而聚。
近水处的土壤灵机湿润流动,靠崖处的乾燥凝滯。
每一株草,都在用根系寻找最適合自己的位置。
在清理过程中,他的目窍捕捉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几株枯萎草药根部,有细小啮齿齿痕,土壤里也偶见银灰毛髮。
他心中存疑,但未声张,只是將异常处暗暗记下。
渐渐的,李晏若有所思,这就是顺其自然么?
他改变拔草的方式,顺著根须走向一提。
草便连根而起,土都不多带。
效率提升,手上水泡也少了。
【除草一日,观草根百態,悟顺势之理。】
【《守拙经》领悟度+1】
心镜上浮现新词。
《守拙经》?
李晏心中微动。
这名字从未听过,想来是需在劳作中自行领悟。
他继续清理。
三日后,药圃杂草尽去,露出黑褐土壤。
李晏开始鬆土。
用削尖的木棍,一点一点掘开板结的泥土。
土中有蚯蚓蜿蜒,虫蚁忙碌。
甚至在一处较深的土坑旁,再次发现了银灰毛髮,还有几粒散发星光的粪便。
他暗自记下。
同时,目窍映照下,土壤的灵机分布清晰可见。
何处厚,何处薄,何处有地脉余温,何处是涧水浸润。
他顺著灵机流动之势,调整鬆土的深浅,疏密。
【鬆土三日,察地脉灵机,悟因地之理。】
【《守拙经》领悟度+3】
【心镜已可映照土壤三寸之下灵机流转。】
第七日,药圃彻底清整完毕。
李晏站在圃边,看著这片新翻的土地,忽然有种奇异的感悟。
这片地,像一张白纸。
而他,是第一个落笔的人。
该种什么?
他不懂药理,便去请教执事师兄。
师兄正忙著誊写经卷,头也不抬地扔给他一包种子:
“隨便种,能活就行。”
李晏闻言,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十颗乾瘪的种子,黑黢黢的,看不出名目。
师兄临了又似想起什么,隨口提点一句:
“对了,药圃东北角那处灵机最弱,歷年都种不活东西,
好像以前是株吸星力的灵草枯死在那里,坏了地气。你避开那儿便是。”
李晏心中一动,吸星力的灵草?
他联想到那些银色毛髮和星辉粪便,隱隱有了猜测,连忙记下:
“多谢师兄提点。”
回到药圃,李晏將种子一颗颗埋进土里。
没有章法,不问品类。
只是依著目窍映照出的灵机厚薄,將种子安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灵机厚的,埋深些。
灵机薄的,埋浅些。
临涧湿润处,埋密些。
靠崖乾燥处,埋疏些。
一切,皆顺势而为。
对於东北角那块被特意提醒过的死地,他种得最疏。
只是象徵性撒了几颗草籽。
埋完最后一颗种子时,天已黑透。
山月升起,清辉洒在药圃上,新翻的泥土泛著银光。
李晏坐在圃边石上,闭目调息。
目窍运转,映照整片药圃。
土壤下的灵机,正缓缓流向种子。
那些乾瘪的种皮,开始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
要发芽了。
李晏心中泛起一丝喜悦。
便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窣声。
回头,却是孙悟空。
这猢猻不知何时摸了过来,蹲在石后,金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师兄,你在这儿做啥呢?”它压低声音。
“种药。”李晏拍拍身旁石面,“坐。”
孙悟空蹦过来坐下,好奇地盯著药圃:“种啥药?能长生不老不?”
“不能。”李晏失笑,“就是些寻常草药。”
“那有啥意思……”
孙悟空嘀咕,但很快又兴奋起来,“师兄,俺今日学会变身了!你瞧!”
它深吸一口气,身子一扭,化作一只麻雀,扑稜稜飞到李晏肩头,歪著小脑袋。
“嘰嘰!”
隨即又变回猢猻模样。
“怎么样?”孙悟空抓耳挠腮。
“很好。”李晏由衷道。
这才多久?
这猢猻的进步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可俺总觉得……差点意思。”
孙悟空忽然收了笑,挠头道,
“变是能变了,可总觉得那不是俺。麻雀是麻雀,俺是俺,硬要凑在一起,彆扭。”
李晏心中一震。
这话看似天真,却直指变化之道的核心。
形易得,神难摹。
他看著孙悟空,忽然问道:“你变麻雀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想……要飞得高,飞得快。”
“那麻雀自己呢?”李晏缓缓道,“它清晨醒来,第一件事是理羽。
饿时觅食,拣些草籽。遇鹰隼则惊逃,见同类则啁啾。
它不想飞得多高多快,它只想活著,按麻雀的法子活著。”
孙悟空愣住了。
月华如水,洒在毛茸茸的脸上。
那双金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思索神情,很深,很沉。
许久,它才喃喃道:
“师兄是说……俺得先忘了自己是只猴,才能真变成麻雀?”
“不是忘。”
李晏望向药圃里新埋的种子,“是顺应。顺麻雀的天性,顺它的活法。
你越想变成它,就越变不成。你不想了,只是照著它的样子活,反而就成了。”
话音落下。
灰气剧烈翻涌。
【为天命之子点破变化真意,触及大道本源。缘法之气+5】
【当前:8/10】
孙悟空头顶的金色光柱,在这一刻涨大一圈。
那缠绕的灰黑劫气,被震散大半。
李晏看得心惊。
自己一番话,竟让这猢猻道行大进,劫数削减。
天命之子的因果,当真厚重无比。
“俺懂了!”孙悟空忽然跳起来,眼中金光湛然,“多谢师兄点拨!”
它一个筋斗翻上崖壁,身形在半空中一扭,化作一只夜梟,振翅投入深林。
那姿態,神韵,与真正的夜梟別无二致。
李晏看著它消失的方向,心中感慨。
自己这个还有三年就要死的人,却在指点日后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命数之奇,莫过於此。
他起身准备回寮。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药圃。
目窍映照下,那些埋入土中的种子,此刻正吸收著地脉灵机。
最快的一颗,种皮已裂开细缝,一抹极淡的绿意,正挣扎著探出头来。
李晏微微一笑。
顺其自然,待其生长。
这八个字,不仅是在说药,更是在说人,在说道。
次日清晨,李晏正在药圃边沿清理碎石,忽听两名记名弟子路过交谈。
“听说了吗?
赵元青师兄前日练七星引气诀似乎出了点岔子,急需七星草的星髓调和气血。”
“七星草?那不是早已绝跡了么?咱们方寸山还有?”
“好像…药圃早年由一位擅种星辉灵草的长老打理,据说曾成功培育过一株,就在东北角。”
“不过那位长老仙逝后,药圃荒废,就没人提起了。”
“赵师兄也是翻找古籍才发现的线索,已经向执事报备,不日就要来取。”
两人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李晏手中动作微顿,心中瞭然。
他不动声色,继续劳作,心中已开始盘算应对之策。
是夜,月明星稀。
李晏绕去后山桃林,摘了一捧熟透的野桃。
他知道,那猢猻最喜这口。
果然,刚回药圃附近,便见一道金影自崖上盪下,落在身侧。
“师兄,又给俺带好吃的了?”孙悟空抓耳挠腮,眼巴巴瞧著那捧桃。
“今日巡山顺手摘的。”
李晏將桃递过去,“你近日道法精进,可还常来这药圃玩耍?”
孙悟空一口咬了半个桃,含糊道:
“来!这儿清静,灵气也足。
就是……东北角那块地死气沉沉,俺老孙看著不爽利,
前几日还瞧见几只银毛老鼠在那儿打洞,被俺一嗓子嚇跑了。”
李晏心中一动,那几缕银灰毛髮与星辉粪便的线索,瞬间贯通。
他面色如常,只点头道:
“那处地气是有些特异。你既常来,便帮我留意些,若有异常,告知我便是。”
“包在俺身上!”孙悟空吃得汁水淋漓,果断应下。
又两日过去,种子已全部发芽。
嫩绿的芽尖钻破土皮,在晨露中颤巍巍立著,娇弱而顽强。
他蹲下身,轻触一株幼苗。
目窍映照其內部。
根须正向下探,寻找水脉。
茎叶向上抽,追逐日光。
整个生命,都在依著本能,顺应天地之势而生长。
这就是道么?
李晏若有所悟。
他起身提桶浇水,动作轻柔缓慢,让每一滴水都顺著土壤缝隙渗入,不冲不溅。
浇完水,他照例坐在石上调息。
目窍运转,心镜展开,梳理连日体悟。
【《守拙经》领悟度:12/100(初窥门径)】
【目窍稳固度:32/100】
【缘法之气:9/10】
进度虽慢,却一步一个脚印。
便在这时,远处山道传来声响。
李晏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正朝药圃方向走来。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真传弟子,锦衣玉带,眉间略带焦躁。
身后跟著几名记名弟子。
那真传弟子走到圃边,瞥了眼李晏,语气淡淡:“你是打理药圃的?”
“是。”李晏起身行礼。
“我乃真传赵元青,奉祖师之命,来取七星草。”
“药圃既由你打理,便该知道七星草在何处罢?”
李晏心中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