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松间听天籟,石上观地脉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石子落在一丈外草丛,发出窸窣声响。
玉鼠受惊,叼起剩下的小半块石髓,哧溜钻入岩缝深处,不见了踪影。
李晏这才上前,看向玉鼠方才啃食处。
岩隙底部,散落著一些石髓碎渣,最大的不过米粒大小。
想来那玉鼠已將此处的石髓啃食得差不多了,只留下这些残渣。
他俯身,將那些碎渣一一拾起。
虽只是残渣,但入手温润,土灵气息精纯。
积少成多,也有小半捧。
心镜映照。
【拾得地脉石髓碎渣(土行精华残余)】
【可缓慢吸收,滋养脾土,稳固中焦,於开窍期夯实根基有微效。】
【註:此物气息温和,不易引动异象,適合暗中炼化。】
李晏將碎渣用油纸包好,收入怀中。
不爭全璧,但取碎琼。
乃是取捨。
日头渐高,他背起药篓,转向北涧。
涧水淙淙,两侧石壁湿滑,生满青苔。
地枯草喜阴,多长在背光石下,叶缘带霜白纹路者,方是五年以上老草。
李晏目窍扫视,很快在涧水转弯处寻到几丛。
细察那几丛地枯草。
叶色灰绿,边缘果然凝著一线霜白纹路,蜿蜒如蛇,正是年份足的標誌。
伸出小锄,沿著草根外围缓缓切入,手腕微抖,泥土鬆动,连根带土整株掘起,不伤分毫。
如是五丛,皆入篓中。
药已齐备。
他却不急回返,立在涧边,耳窍微张。
山风掠过林梢,带来远处隱约的动静。
寒潭方向,有金石交击之音,闷响连连,夹杂著急促呼喝。
“果真动上手了。”
李晏心下明了。
那陈师兄二人,怕是已与守潭的青鳞蛇对上了。
他无意捲入,更不欲窥探。
今日之事,他只需將草药安然送回,便是了结。
略一思忖,选了另一条稍远,但更为僻静的山径。
绕开寒潭区域,虽多费些脚程,却免了撞见爭斗的尷尬。
山路迂迴,松柏苍翠。
李晏不疾不徐,耳中却始终留意著周遭。
除了鸟鸣虫语,涧水潺潺,並无异样。
行了约莫两刻,已能望见药圃所在的崖壁洼地。
他正待加快脚步,忽听左前方十余丈外,灌木丛中传来一声裂帛轻响。
“嘶啦!”
旋即是一声压抑的痛哼。
有人?
李晏脚步一顿,身形隱入一株古松之后,屏息凝神。
耳窍专注下,那处的声响清晰起来。
是两个人。
一人呼吸粗重紊乱,似受了伤,血气瀰漫。
另一人气息稍稳,但亦有些急促。
“陈师兄……那畜生好生厉害!竹杖……竹杖断了!”
是那年轻弟子的声音。
“噤声!”
陈师兄低斥,“先离开此地再说。这蛇毒虽不烈,但须及早逼出。”
“可那墨竹……”
“顾不得了!方才爭斗动静不小,若引来巡山执事,反而不美。走!”
接著是窸窸窣窣的枝叶拨动声。
两人似在相互搀扶著离开,方向正是往丹房那边去。
李晏又等片刻,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才从树后转出。
他目光落向那片灌木丛,略作迟疑,还是走了过去。
拨开枝叶,只见地面凌乱,草木倒伏,溅有点点暗红血跡。
一支折断的乌黑竹杖斜插在土中,断口参差,尚有新鲜竹液渗出。
旁边散落著几片巴掌大小,边缘锋锐的青色鳞片。
此外,再无他物。
李晏蹲下身,目窍扫过。
折断的竹杖灵气已散,成了凡物。
那几片青鳞倒是残留著一丝微弱的腥寒妖气,但亦无大用。
他本欲起身离开,耳尖忽又一动。
在更靠近灌木根部的泥土中,似乎埋著什么东西,与周围土石的回声略有不同。
他拨开表层浮土。
一枚鸽卵大小,形状不甚规则的黑色石块露了出来。
石块表面粗糙,布满细密孔洞,触手冰凉,入手颇沉。
乍看像是寻常的火山石,但李晏將其握在掌心时,目窍所见却有些不同。
石块內部,隱隱有极淡的银芒闪烁,一闪而逝。
若非他目窍已圆满,心神专注,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心镜微光流转,映照此物。
【不明黑石(疑似天坠之物,受地脉阴寒与微量星力长期浸染)】
【状態:沉寂(表层灵机近乎枯竭,內蕴一丝极微弱的星煞金气,难以直接汲取)】
【用途:未知。或可尝试以地火煅烧,水炼之法化去表层驳杂,探究其內核。风险未知。】
【註:此物似与寒潭墨竹伴生,被青鳞蛇携出。气息晦涩,不易被寻常探查手段感知。】
李晏心中微动。
听起来似乎有些来歷,但眼下状態沉寂,用途未知,且处理起来颇有风险。
並非立即能用的机缘。
他掂了掂手中黑石,又看了看地上的鳞片与断竹。
略一思索,將黑石收入怀中。
此物气息晦涩,不易察觉,可留待日后探究。
至於鳞片与断竹,他未去动。
留下些许痕跡,方才符合那二人匆匆离去的现场。
收拾妥当,他不再停留,提著药篓,稳步回到药圃。
圃中空无一人,只有山风拂过幼苗,叶片轻摇。
李晏將紫背天葵与地枯草取出,在圃边石台上摆放整齐,便静静立於一旁等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见陈师兄二人从另一条小径转出。
陈师兄面色有些苍白,左手道袍袖口撕裂,小臂处裹著简易布条,隱隱透出血色。
那年轻弟子跟在一旁,神色惴惴,手里空空,显然並未取得墨竹。
二人见到圃边石台上摆放整齐的草药,又见垂手恭立的李晏,面上神色稍缓。
陈师兄走上前,目光扫过草药,微微頷首:“年份品相皆可。有劳了。”
“师兄吩咐,份內之事。”李晏应道。
陈师兄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五枚拇指大小,色泽温润的贝壳,放在石台上。
“这是五枚灵贝,算是酬劳。今日採药之事,勿与他人多言。”
灵贝是仙门中低阶弟子间流通的微末灵材,蕴含稀薄灵气。
可用於辅助修炼,兑换些寻常物件。
五枚灵贝,对洒扫弟子而言,算是一笔不错的外快。
“多谢师兄。弟子明白。”李晏將灵贝收起,神色平静。
陈师兄不再多言,示意年轻弟子带上草药,二人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略显匆促。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李晏才吐了口气。
今日这番差事,总算了结,未生枝节。
便在此时,心境映照。
【取捨得当,缘法之气+1】
【当前缘法之气:12/20】
收回眸光,他先將药圃今日该做的活计一一做完。
浇水,鬆土,察看幼苗长势。
目窍耳窍並用,对这片圃地的了解越发入微。
哪株草今夜子时將抽出新叶,哪块土壤下灵机正缓缓凝聚,皆瞭然於心。
待日头偏西,活计完毕,他才回到寮房。
关上门,盘膝坐於铺上,李晏先取出那五枚灵贝。
贝壳呈淡青色,纹路天然,內蕴的灵气稀薄但纯净,確是仙门常用的小额灵材。
他握一枚在手,尝试以目窍引导其中灵气。
一缕极细的清凉气流自贝壳渗出,顺指尖流入,匯入经脉,最终滋养向双耳。
耳窍內那点微光,似乎明亮了一丝。
心镜映照。
【吸收灵贝灵气,耳窍稳固度+0.5】
【当前耳窍:7.5/100】
一枚灵贝,仅能提升半分。
五枚全数吸收,也不过增长两点五。
李晏停下。
灵贝难得,全数用来修炼未免可惜,不如留作交换,或应急之用。
他將灵贝重新收好,这才取出那枚黑石。
石头躺在掌心,沉甸甸,冰凉凉。
日光透过窗欞,落在石上,粗糙的表面映不出什么光泽,仍是那般晦暗模样。
目窍全力凝视。
石內那点银芒依旧微弱,时隱时现。
耳窍微动,贴近细听,有沙沙之声。
心镜映照的信息与之前无异,仍是状態沉寂,用途未知。
李晏沉吟片刻,取来一碗清水,將黑石浸入。
水波不兴,石头沉底,並无异状。
他又將石头置於窗台,承接些许落日余暉。
石头依旧沉默,不见吸收光华。
“看来,寻常水浸日晒,难以激活。”
李晏將石头收回,握在掌心,尝试以自身微薄的真气缓缓渡入。
真气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那层粗糙的表壳,似乎隔绝了內外灵机。
他停下动作,不再强求。
机缘未至,强求反易生变。
既得之,暂且安之,留待日后。
將黑石与灵贝一同收好,李晏闭目调息,缓缓吸纳周遭灵气。
水灵玉在怀,清凉气息辅助下,灵气吸纳顺畅不少。
耳窍內微光,隨著呼吸明灭,一丝丝凝实。
翌日,晨钟响过,李晏照例先去药圃。
晨雾未散,圃中露水晶莹。
他巡看一圈,幼苗无恙,便取了木桶,往寒潭去打水。
途经昨日那处灌木丛,他脚步微顿。
断竹与鳞片已不见,地上痕跡也淡了许多,想必是那陈师兄后来遣人收拾了。
山风拂过,只余草木清气。
李晏不再停留,来到寒潭边。
潭水清冽,晨雾在水面浮沉。
他俯身打水,目窍扫过潭底。
卵石水草依旧,並无新异。
那枚通宝铜钱被取走后,此地灵机似乎更平缓了几分。
提起水桶,正要离开,耳廓忽地一动。
西畔竹林中,传来簌簌之声。
李晏脚步不停,神色如常,提著水桶沿原路返回。
耳窍却將身后竹林中的动静,听得愈发清晰。
那簌簌声移动缓慢,夹带阴冷的腥气,正是青鳞蛇特有的气息。
蛇未远离,仍在附近徘徊。
他快步离开寒潭区域。
回到药圃,浇水打理。
日头渐高,山雾散尽。
李晏坐在圃边石上歇息,耳中忽闻脚步声自山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