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云阶试藏拙,聆风启道途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耳窍专注,听风雷声中的规律间隙。
心窍明光微照,预判潜在风险。
如此又行了二百余级,前方传来水声轰隆。
一道瀑布自崖顶垂落,恰好截断云阶。
瀑宽三丈,水势湍急,白练如龙,砸在下方深潭,溅起丈许水花。
水汽瀰漫,將玄青雾气染得更加湿重。
瀑旁崖壁上,凿有一列仅容半足的凹坑,蜿蜒向上,通往瀑后。
显然,需攀瀑而过。
先到的几名弟子正在观望。
一人尝试御气踏水,刚至瀑前,便被激流冲得倒退,险些跌落。
另一人取出符籙,化作光罩护体,强行冲入。
“嗤啦!”
却听一声,光罩被水流撕裂,狼狈退回。
李晏没有急於上前。
他立在瀑前丈外,目窍仔细观察水流。
瀑布有七道主水流,交替衝击。
每道水流之间,有短暂间隙,水势稍缓,水汽也较稀薄。
耳窍倾听,水声轰鸣。
那七道水流的交替有其节奏,暗合北斗七星运转之序。
心窍微动,一丝预感浮现。
循其律,趁其隙,可过。
他將水灵玉握得更紧些。
玉中清凉水意顺经脉流转,周身泛起淡淡蓝光。
待一道水流轰然落下,间隙將现未现之际。
李晏足尖一点,身形如鱼跃涧,斜斜切入两道水流的夹缝。
水汽扑面,重若千钧。
但身外那层水灵蓝光,与瀑布水汽同源,相互抵消大半衝击。
同时,双手迅捷探出,扣住崖壁上第一个凹坑。
指腹紧贴岩壁,真气灌注,稳如磐石。
下一刻,第二道水流已至。
李晏不硬抗,顺著水势微侧身形,让过最猛烈的正面衝击。
待水流稍歇,立刻向上攀移,扣住第二个凹坑。
如是再三。
他始终循著水流间隙的韵律,时进时止,时侧时顺。
下方观望的弟子,只见那道身影在瀑中起伏。
每每似要被激流吞没,却又总在关键时刻稳住,渐渐攀高。
最终消失在瀑后水帘之中。
有人低声嘆道:“好沉稳的身法。”
瀑后別有洞天。
是一处天然石窟,穹顶有裂隙透入天光,映得洞內水汽氤氳,泛著七彩虹晕。
洞中央有一方清池,池水澄澈见底,池底铺满五彩卵石。
池畔立著一块墨玉碑,碑上无字,只刻有一幅简笔山水。
正是灵台方寸山的轮廓。
碑前已站有两人。
除了李晏,还有早先注意到的灰袍弟子,还有一名红衣少女。
少女约莫二八年华,眉目灵动,腰间系一串银铃,行动时叮咚作响。
她正盯著墨玉碑,口中念念有词。
灰袍弟子则闭目而立,似在感应什么。
李晏没有打扰,静静走到池边,俯身观水。
池水倒映著穹顶天光,也映出他的面容。
三年风霜,眉间稚气已褪,多了几分沉静。
目中神光內敛,偶有精芒闪过。
正看著,池水忽然起了涟漪。
一圈,两圈,三圈……
涟漪中心,缓缓浮起三片青翠莲叶。
莲叶上各托著一物。
左叶是一卷竹简,色如古铜。
中叶是一枚玉珏,白若凝脂。
右叶是一柄木剑,纹似流云。
“第三关,择缘。三物择一,得者,即为记名。”
执事师兄的声音,此番近在耳边。
灰袍弟子睁眼,目光扫过三物,沉吟不语。
红衣少女眨眨眼,指著玉珏:“这个好看,我要这个!”
说罢伸手去取。
玉珏入手,顿时白光大放,將她周身笼罩。
少女身影渐渐模糊,只留下一串银铃轻笑。
她被传走了。
灰袍弟子看向李晏:“兄台先请。”
李晏摇头:“道友先选无妨。”
灰袍弟子不再客气,走到池边,凝视竹简与木剑良久。
最终,他取走了竹简。
竹简入手,化作流光没入其眉心。
他朝李晏微微頷首,身形亦隨之淡化,离去。
池中仅剩那柄木剑。
李晏走近。
目窍观之,木剑纹理自然,隱有灵光流转,剑身刻有两个古篆。
【守拙】。
与自己所悟《守拙经》同名。
伸手,握住剑柄。
触手温润,不似木质,反倒像暖玉。
剑身轻颤,发出清越剑鸣,与李晏体內三窍隱隱共鸣。
下一瞬,眼前景象流转。
再定神时,已站在一处陌生院落前。
青瓦白墙,竹篱环绕,院中一株老梅,枝干虬结,花开正盛。
梅香清冷,混著山间灵气,沁人心脾。
执事师兄立在院门前,手持名册,见李晏现身,提笔勾画。
“李晏,过关。赐记名玉符,居丙字七號院。”
说罢递过一枚青色玉符,巴掌大小,正面刻方寸二字,背面有丙七编號。
“凭此符可出入藏经阁一层,每月初领取记名份例。
院中有基础阵法,以玉符操控。
明日辰时,讲经堂听道,莫要误了时辰。”
李晏双手接过玉符:“谢师兄。”
执事师兄点点头,又递过一套新袍。
依旧是灰色,但质地细软,袖口绣有银边,与洒扫弟子的粗布袍迥异。
“去吧。”
李晏行礼告辞,持符走向丙字七號院。
玉符贴近院门,竹篱自动分开。
入院,但见三间瓦舍,窗明几净。
东厢为静室,设有一方蒲团,一座香炉。
西厢为书房,书架空空,唯有一案一椅。
正厅简朴,只悬一幅山水,画中烟云繚绕,隱隱有灵光流动。
李晏先在院中走了一圈。
目窍观阵,院墙四角各埋有一枚阵石,构成小聚灵阵与隔音障。
虽不高级,但足以保证修炼时不被打扰,私密性也大为提升。
比起洒扫弟子的寮房,已是天壤之別。
推开静室门。
室內灵气明显比外界浓郁三分,想来是聚灵阵的功效。
蒲团以香草编织,坐上去柔软舒適,有寧神之效。
香炉中积著薄灰,应是前任主人遗留。
李晏没有急著清理,而是先盘坐蒲团,闭目调息。
心神沉入心镜。
镜中字跡缓缓浮现。
【晋升记名隨修,地位提升,命格微动。】
【当前命格:观火者(白)→聆风客(青)】
【新得:守拙木剑(未祭炼)】
命格由白转青,虽只一阶,却意味著自身在这仙山画卷中,不再是最淡的墨痕。
聆风客,耳听八方风讯,心观世间火色。
倒也应景。
李晏睁眼,取出那柄守拙木剑。
剑长二尺三寸,宽一寸二分,入手轻盈。
他並指拂过剑身,真气缓缓渡入。
木剑微颤,剑身纹理亮起柔和青光,与真气呼应流转。
心镜映照祭炼法门。
【以神温养,以气沟通,日积月累,剑心自通。】
【註:此剑材质特殊,似与《守拙经》有缘,祭炼时可同步参悟经文,事半功倍。】
李晏依言,將木剑横置膝上,双手虚托。
目窍观剑,耳窍听风,心窍守静。
真气如溪流,丝丝缕缕渗入剑身。
剑中那点灵性,宛如初生婴孩,懵懂纯净,缓缓接纳气息。
渐渐地,人剑之间,生出一丝微弱联繫。
虽不能如臂使指,却也非死物了。
祭炼持续一个时辰。
李晏收功,將木剑悬於腰间。
剑身轻贴道袍,传来温润触感,好似老友相伴。
他起身,推开书房门。
书架虽空,但案上却置有一卷帛书。
展开,是记名弟子的规诫与权利明细。
规诫三条。
一、不得同门相残。
二、不得私传功法。
三、不得擅离山门。
权利则有。
每月初可领灵贝五十,养窍丹三粒。
可入藏经阁一层,借阅基础功法,杂学典籍,每次限三册,借期一月。
可接宗门任务,换取道功,兑换丹药,法器,高阶功法。
可听真传师兄讲道,每月三次。
若修为至九窍,通过考核,可晋升真传。
李晏细细看过,记在心中。
权利意味著资源,规诫则划定了界限。
在这界限內,他能走得更稳,更远。
收好帛书,他走出院落。
日头已偏西,山雾又起。
记名弟子居所位於半山腰,视野开阔。
可望见下方洒扫弟子的寮房区域,更远处云雾繚绕的七十二峰。
炊烟裊裊升起,那是斋堂开始准备晚膳。
而记名弟子有独立的小灶,可自备饮食,也可去斋堂二层用膳。
那里供应灵米灵蔬,虽需花费灵贝,但於修行有益。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斋堂看看。
沿著石径下行,途中遇见几名同样新晋的记名弟子,彼此点头致意,並不深谈。
记名弟子数百,彼此竞爭,关係比洒扫时复杂许多。
谨慎些,总没错。
斋堂二层果然不同。
桌椅整洁,窗明几净,飘著淡淡药香。
墙上悬著木牌,写著今日菜式。
【灵米饭】一灵贝一碗
【清炒玉笋】三灵贝一碟
【山参燉雉】五灵贝一盅
【紫芝汤】十灵贝一钵
价格不菲。
但李晏注意到,那些菜式中蕴含的灵气,確实比一楼的免费饭食浓郁数倍。
他摸了摸怀中仅有的四枚灵贝。
犹豫片刻,还是要了一碗灵米饭,一碟清炒玉笋。
花费四枚灵贝。
寻了处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慢慢食用。
米饭入口,粒粒晶莹。
咀嚼间有淡淡甜香,灵气自胃腑化开,散入四肢百骸。
玉笋脆嫩,清甜中带一丝微苦,似是加了清心草药。
一顿饭吃完,体內真气增长了一丝。
虽微不足道,但日积月累,便是差距。
“难怪人人爭当记名,真传。”李晏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