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谈 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墮了吗
他將手肘搭在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
夜色下的庄园静謐而广阔,月光洒在远处的麦田上,泛起一片朦朧的银光。
再过不久,那些蔷薇就要开了,然后就是麦子成熟的季节。届时整个庄园都会被金色覆盖,空气中会瀰漫著麦香。
克莱因知道雷蒙德的举动为什么这么怪异。
他希望自己能真正地安分下来。
而对一个男人来说,最能让他安分下来的自然是——娶妻生子,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传统观念里,这是责任,是传承,也是归宿。
只是……
克莱因望著天穹那轮皎洁的明月,许久,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贤者……”
所有炼金术士毕生的追求,传说中穷尽了一切真理与规则的境界。
点石成金、起死回生……
那两个字在夜风中消散,轻得像一声嘆息,又重得像一句讖言。
空气安静下来。
克莱因的肩膀先是微微一颤,隨即,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笑声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刻画出几分荒唐与无奈。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某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身上那股硫磺与草药混合的气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催促著他去做点什么。
他关上窗,將月光与夜风隔绝在外,迈步走向二楼的浴室。
脚步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迴荡。
……
……
奥菲利婭的房间里,烛火跳动。
她早已沐浴完毕,身上带著水汽与皂角混合的洁净气息。
骑士的作息规律而严苛,只是往日里,这个时间她多半在擦拭盔甲或进行力量训练。
但今天,那些日常被搁置了。
她新洗的甲冑內衬已经晾乾了,没来得及收起来,被夜风拂动,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明天要参加婚礼,不能再穿著它们。
柜子上,下午刚买的两套新衣整齐地叠放著,布料柔软,和她习惯的坚韧质地截然不同。
其中一套是浅蓝色的长裙,领口和袖口绣著精致的花纹;另一套则是相对简洁的米色束腰裙,適合日常穿著。
就连那双陪伴了她三年的旧皮靴,也被一双崭新的鞋子所取代。
她盯著那双鞋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切都在宣告著一种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生活。
她走到房间角落,点燃了一小撮安神薰香。
细长的烟线裊裊升起,草木的清冽气息很快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昨夜,是许久以来,第一个没有被冰冷海水与尖啸海妖惊醒的夜晚。
她睡得很沉,甚至没有做梦。
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疲惫,仿佛被这乡间的寧静冲刷掉了一层。
睁开眼时,窗外是鸟鸣,而不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那一刻,她甚至有些恍惚——这真的是我的生活吗?
克莱因……
这个名字在她心底无声地滑过。
那个看起来温和有礼,实则有些神秘的男人。
他对她很尊重,没有因为婚约而表现出任何越界的举动。
这让她感到安心。
奥菲利婭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色与月光一同涌了进来。
月亮掛在天穹,清辉洒满庭院,將远处的麦田镀上一层朦朧的银边。
和她曾经守卫的边境不同,这里没有战火,没有硝烟,只有安寧与祥和。
她深吸一口气,夜风带著麦田的清香灌入肺腑。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庄园另一侧的建筑上——那是克莱因的工作室。
此刻,那里的窗户也开著,月光同样洒在那扇窗上。
她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摆弄那些她看不懂的炼金仪器,还是已经休息了。
“明天……是女僕黛西的婚礼。”
她轻声自语,试图让自己专注於眼前的事。
“我该穿哪一套呢?浅蓝色的太正式了,还是米色的比较合適……”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带著几分不確定。
曾几何时,她最大的烦恼是选择穿哪套盔甲、前往哪个战线。
而现在,她要烦恼的是穿哪条裙子。
这种转变,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没做好准备。
但她是奥菲利婭,帝国的战爭英雄。
她可以適应战场,就一定也能適应这里。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她望著那轮明月,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烛火在身后跳动,將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